杨立远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他当时带他那个亲戚来看病，看完之后，病人走了，他却留了下来。”
“他跟我说，他是卫校的解剖学老师，对我们骨科的手术很感兴趣，想跟我请教一些专业问题。”
“我当时也没多想，同行之间交流，很正常。”杨立远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但他问的问题，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他没问我怎么治病救人，怎么做接骨手术，反而对我们科里淘汰下来的那些旧手术器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把我拉到器械室，对着那些手术刀、骨凿、还有骨锯，问得特别仔细，什么型号，什么材质，切割效果怎么样……”
“尤其是对我们当时刚从德国进口的一套手摇骨锯，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问我，用这种锯子，能不能在不破坏关节面的情况下，把人的大腿从髋关节处完整地分离下来。”杨立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杨立远的话，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一个解剖学老师，不关心如何救人，反而对如何完美地肢解人体，表现出如此病态的兴趣！
“我当时就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有点冒犯，也有些毛骨悚然，就随便敷衍了他几句，把他打发走了。”杨立远最后说道。
李伟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杨主任，您刚才说的这些，至关重要，除了这些，他还有没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杨立远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十六年前，也就是82年的夏天，我曾经……丢过一套手术工具。”
“什么？！”王海失声喊道。
杨立远苦笑了一下：“那个年代，医院的管理不像现在这么严格，很多器械都是放在科室里自己保管，有一天我下班，发现我放在柜子里的一套备用的截肢手术器械，不见了。”
“里面正好就有一把我从一个德国医生朋友那里得来的，小巧锋利的手摇骨锯。”
“当时我也报了案，但医院里人来人往，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只当是被什么人偷去卖废铁了，这件事发生后，那个付国平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这个消息，似乎让案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付国平，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解剖学老师，以请教为名，接近骨科主任杨立远，摸清了手术器械的存放位置和特点，然后，他偷走了那把致命的凶器。
之后，他杀害了赵恒立，然后用自己专业的解剖学知识和这把锋利的手术骨锯，将赵恒立残忍地肢解。
剩下的唯二问题是，动机和证据。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有没有证据能锁死他？
……
从杨立远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头儿，直接抓人吧！”王海激动地说道。
李伟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抽着烟，车厢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现在就抓人，他肯定不会认，”刘勋在一旁说道。
陈默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我们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杀人动机。付国平为什么要杀赵恒立？一个远房亲戚，一个普通工人，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他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还有……我们连证明他杀人的证据都没有。”
陈默前面说的也是李伟犹豫的地方。
没有动机，没有证据，所有的都只是推测，即便抓了人，也很可能因为无法解释动机和没有证据，最后只能放人。
陈默没等众人接话，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觉得这个杨立远也有问题……”
李伟闻言，立马问道：“什么问题？”
“就像他自己前面说的，他对十六年前的事其实印象已经不深了，但他却对付国平身上发生的奇怪事，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他曾经提前准备过说辞一样。”陈默回答道。
李伟听完，思考片刻后，把烟头狠狠地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