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国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副文质彬彬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的瞳孔，在厚厚的镜片后面收缩了一下。
“熟悉……当然熟悉，这是我的专业，研究了一辈子人体骨骼，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每一块骨头的名字和形状。”付国平花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放下茶杯，试图用回答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回答的很快，但李伟和王海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
尤其是李伟，这位和无数罪犯打过交道的老刑警，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退休老师，心里有鬼。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一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人体解剖学图谱，随意地翻开了一页。
陈默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付老师，我一直对一个问题很好奇，如果一个人想要干净利落地肢解一具尸体，又不留下太多暴力痕迹，他应该从哪里下手？是选择用蛮力砸开坚硬的骨头，还是精准地从关节处分离？”
这个问题瞬间在付国平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你……你们到底想问什么？”付国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警惕，他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原本的平静荡然无存。
李伟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付老师，赵恒立被人杀了，而且还是在十六年前被杀的，他被杀害后，尸体被残忍地肢解成了十一块，凶手的手法非常专业，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了关节连接处。”
“我们很好奇，在1982年的安兴市，什么样的人，会具备这样专业的解剖学知识和如此冷静的心理素质？”
李伟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付国平的心理防线上。
付国平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挥着手，近乎咆哮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教书的老师！你们问我这些干什么？赵恒立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海几乎就要上前控制住他，但被李伟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诈出了对方的失态，如果处理不当，反而会被倒打一耙。
“付老师，您别激动，我们只是例行询问，既然您不想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李伟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但他锐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付国平的脸。
李伟站起身，带着陈默和王海朝门口走去。
在即将出门的那一刻，陈默忽然回头，看着脸色煞白，站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的付国平，平静地说道：“付老师，肢解赵恒立尸体用的，是一把齿距在2毫米以下的手摇骨锯，您说，谁会有这种通常只在手术台上才会出现的工具呢？”
说完，他便关上了门。
门外，王海再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头儿！肯定是他！他刚才那反应，绝对有问题！”
李伟的脸色同样凝重，他点了点头：“这老狐狸，藏得太深了，但他刚才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杨立远，市人民医院的骨科主任。”
“我明白了，付国平提供专业知识，那个叫杨立远的骨科医生提供工具和技术，他们俩是同伙！”王海摩拳擦掌。
陈默却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付国平提到杨立远，未必是想指证同伙，也可能……是想找一个替死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查那个杨立远？”王海问道。
“对！不管付国平是想嫁祸还是指证，杨立远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必然是这个案子的下一个突破口！”李伟斩钉截铁地说道。
“高枫他们应该已经把杨立远的资料准备好了，我们立刻去会会这位骨科专家！”
……
与付国平居住的教师花园不同，杨立远家所在的，是安兴市中心一处更为高档的干部家属院。
根据高枫和姜雪整理出的档案，杨立远今年六十有五，三年前从安兴市人民医院骨科主任的位置上退休，是北原省内都小有名气的骨科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