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卫室窗口，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门卫大爷。
大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嘟囔着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厂保卫科拨了过去。
几分钟后，一个腆着啤酒肚，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是厂保卫科的科长。
“两位警官，什么事啊？我们厂可是先进单位，从来没出过什么乱子。”保卫科长递上烟，满脸堆笑。
高枫没接他的烟，只是冷冷地说道：“我们是来办案的，带我们去找你们厂长。”
保卫科长只能在前面领路，两人开车跟在后面。
厂区很大，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地上随处可见凝固的黑色油污。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轿车。
厂长办公室在一栋三层的灰色办公楼里。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看到他们，显得很客气，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疏离。
“警察同志，我们厂绝对配合调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王海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你们厂，特别是模具抛光车间的员工名册，从现在往前，至少五年内的。”
一听到这话，厂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警察同志，不是我们不配合，员工档案是我们厂的核心机密，这调取手续很复杂的，需要上级主管单位，也就是省工业厅的批文才行。”
又是踢皮球。
王海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们这是在办人命案子！你们还跟我们讲条件？耽误了破案，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厂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警察同志，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我们是国有企业，一切都要按章程办事，我不能因为你们一句话，就坏了规矩。”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僵持住了。
王海还要再说什么，被高枫用眼神制止了。
高枫站起身，走到厂长办公桌前，说道：“厂长，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凶手，就在你们厂里。”
“如果你继续以各种理由推诿、阻挠，那么，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凶手可能再次作案，都将由你个人承担。”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省工业厅的批文能解决的问题了。”
高枫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厂长。
厂长看着高枫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思考片刻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喂，档案室吗？我是……对，有两位省厅的同志要查点东西，你们全力配合。”
……
半个小时后，在厂档案室里，王海和高枫终于拿到了他们想要的。
十几本厚厚的员工名册和生产记录。
“高哥，还是你厉害。”王海一边翻着名册，一边对高枫竖起了大拇指。
高枫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虽然模具车间是厂里的核心部门，但人员也很多，光是这五年内的正式工、合同工、临时工加起来，就有近千人。
两人就地开始翻阅，一个一个地比对。
“有了！”王海忽然喊了一声。
他指着一个叫“吴志刚”的工人的档案。
档案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男人，虽然穿着工服，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书卷气。
最关键的是，他的档案里记录着，他一年前因为盗窃厂里的零件被开除了。
有前科，符合外貌特征。
“就是他了！”王海很兴奋。
但高枫却摇了摇头：“别高兴得太早。”
他指着另一份档案：“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叫“孙思远”的退休教师的档案，他退休后被返聘到厂子弟学校，但因为学校效益不好被合并，他又被安排到模具车间当仓库保管员。
他同样是高高瘦瘦，戴着眼镜，而且是正儿八经的文化人。
紧接着，他们又陆陆续续找到了七八个基本符合条件的。
有的是技术员，有的是质检员，甚至还有一个是厂报的编辑，因为裁员被下放到了车间。
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从近千人的名单里，筛选出了十几个重点怀疑对象。
但每一个，似乎都有可能，又似乎都缺少关键的指向。
走出机械厂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寒风吹来，王海打了个冷战，他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名单，第一次感到了大海捞针般的无力。
“高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