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人带着浓重乡音的交谈声，闻着空气中混杂的汗味和烟味，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在陈家村的村口停下。
陈默提着所有的东西下了车。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烧着玉米秸秆的烟火气。
放眼望去，整个村庄都笼罩在冬日清晨的薄雾中，被白雪覆盖的田野一望无际，全是光秃秃的树丫。
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那条不知走了多少遍的土路，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口，朝着这边不停地张望。
是他的大伯，陈建国。
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皱纹的，普普通通的北原农民。
“大伯！”陈默远远地喊了一声。
陈建国看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快步迎了上来，一把从陈默手里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网兜，嗔怪道：“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走，快回家！你伯母一早就把炕烧得热乎乎的，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小笨鸡！”
陈默跟在大伯身后，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窗户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窗花。
推开屋门，一股饭菜香和暖意的热浪扑面而来。
系着围裙的伯母正从厨房里端着菜走出来，看到他，脸上乐开了花：“哎呀，是小默回来了！快，快上炕暖和暖和！”
两个半大的孩子从里屋冲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了陈默的大腿。
“哥！你可算回来了！”
“哥，你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陈默放下手里的帆布包，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将买的糖果和新衣服拿了出来。
孩子们的欢呼声，充满了整个屋子。
陈默脱掉鞋，盘腿坐上温热的火炕，接过伯母递过来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他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温馨一幕，看着大伯和伯母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关切笑容。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他那颗因为见惯了死亡与罪恶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股暖流，彻底融化了。
原来，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不是孤身一人。
这里，是他的家。
……
年三十的饭桌上，气氛热烈而喧闹。
这是陈默回到陈家村的第一个晚上。
伯母端上了最后一道菜，一盘刚出锅、冒着腾腾热气的酸菜猪肉馅饺子。
“来来来，小默，快尝尝伯母的手艺，看跟你在外面吃的有啥不一样。”伯母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满脸笑容地招呼着。
火炕烧得滚烫，隔着棉褥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一直钻到人心里去。
炕桌不大，上面却摆得满满当当。
小笨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炸刀鱼，还有一盘伯母亲手灌的血肠。
全都是最地道，也最扎实的北原年夜饭。
两个半大不小的堂弟堂妹，早就被新衣服和糖果收买，此刻正一左一右地挤在陈默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陈默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酸菜独有的咸香和猪肉的油香瞬间在嘴里爆开。
“好吃。”他看着伯母，认真地说道。
“好吃就多吃点！”伯母的脸上笑开了花，又给他夹了满满一筷子菜。
大伯陈建国拧开陈默带回来的那瓶好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又给陈默面前的小酒盅满上。
“来，小默，大伯陪你喝点。”陈建国端起酒杯。
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常年跟土地和庄稼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你那事儿……几个月前都定下来了？”陈建国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指的是陈默工作的事。
上一次陈默回来，还是一个前途未卜的医学院学生。
陈默点了点头，放下筷子，从炕桌底下，把他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拿了上来。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硬皮本，递给了陈建国。
陈建国疑惑地接过来，借着屋里昏黄的灯泡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警……官……证？”
他打开本子，里面是一张陈默穿着警服的一寸免冠照片，照片下面，是钢印打下的名字和警号，以及一个刻着国徽的鲜红印章。
“北原省公安厅，三级警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