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蓄水池，又看了看旁边那截藏着校服的管道，骂了一句：“他妈的，这张瑞明，真是个畜生。”
他随即又问道：“初步看，死因是什么？”
陈默摇了摇头：“水下情况太复杂，尸体腐败严重，皂化得厉害，很多表皮的痕迹都看不清了，必须解剖。”
李伟不再多问。
“走，回市局，开个碰头会，所有的线索都必须重新梳理。”李伟说道。
……
当专案组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安阳市市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刘勋和另外两名老刑警，已经将那十几本“死亡笔记”翻了个底朝天，桌子上，按照不同类别，整理出了厚厚一沓人员名单。
“情况怎么样？”李伟问道。
刘勋掐灭了烟头，指着桌上的名单，苦笑道：“情况就是，这所学校里，从上到下，几乎人人都有秘密。我们初步筛选出有重大勒索嫌疑的，就有二十七个人。这里面，有搞婚外情的，有收受贿赂的，有挪用公款的，甚至还有聚众赌博的。”
“每一个人，都有杀死张瑞明的动机。”
“但是，”刘勋话锋一转，“我还是之前的看法，总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一个人被勒索，他狗急跳墙，杀了张瑞明，可以理解，但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杀死他全家？这不合逻辑。”
“于是……我顺着这些人的关系网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刘勋拿起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人名，用线条连在了一起。
“钱进、孙立、张建华……这几个被张瑞明记录了最严重问题的人，他们私下里的关系，走得很近，他们经常在同一个饭店吃饭，周末还一起钓鱼，他们很可能是一个利益小团体。”
一个可能正在抱团的利益团体。
如果张瑞明敲诈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个团体，那么，他们合谋杀人灭口的动机，就成立了。
就在这时，王海和高枫也推门走了进来。
“头儿，苏晚的社会关系，黑河那边又来了补充信息。”王海说道。
“那边查了她转学来安阳的钱的来源，不是她父亲给的，是有人一次性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来安阳上学。”
“谁给的钱？”李伟立刻问道。
“给钱的人，还没有查到，只是……有个苏晚在黑河读书时的闺蜜曾听她提过，是有人给她钱，让她转学的。”
……
安阳市公安局，法医科解剖室。
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苏晚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长时间的浸泡，让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样质感，皮肤惨白，肿胀，但又因为水的压力，没有形成常规的巨人观。
这就是法医学上典型的“尸蜡”。
在低温、无氧的水中，尸体的脂肪组织会发生皂化，形成一层灰白色的蜡状物质，包裹住整个躯体，减缓了腐败的进程。
“死者女性，根据骨骼和牙齿发育情况判断，年龄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与苏晚的年龄吻合。”陈默的声音在解剖室里响起。
姜雪站在他对面，负责记录和递送工具。
安阳市局的老法医钱师傅，则站在一旁，观摩学习。
“尸表未见明显的致命性锐器伤或钝器伤。”
陈默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开死者颈部的皮肤组织。
“颈部肌肉组织无明显出血点，舌骨完好，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
他的目光，移动到了尸体的手腕和脚踝处。
那里的皮肤上，有几道异常整齐的环状切口，深达皮下，边缘因为皂化而显得有些模糊。
“关节处的切割伤，非常精准，都是沿着关节腔的位置切下去的。”陈默用镊子指着那些切口，“凶手试图分尸，但他失败了。”
“从切口的深度和角度看，凶手对人体解剖结构有相当的了解，他想用最省力的方式，将尸体分解成小块。”
钱师傅看着那些切口，倒吸一口凉气：“这张瑞明……他一个校工，怎么会懂这些？”
“他不但懂，可能还很精通。”陈默想起了张瑞明工具柜里的那套手术刀。
接下来，是开胸验肺。
肺部呈现出暗红色，没有溺水者典型的肺气肿和肋骨压痕。
切开肺组织，切面上没有多少泡沫状的血性液体流出。
“她不是淹死的。”陈默立刻做出了判断。
“在溺水过程中，人会本能地挣扎呼吸，将大量的水和空气吸入肺部，导致急性肺气肿。但她的肺，没有这些典型体征。”
姜雪也看出了问题：“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