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勋独自一人坐在档案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已经有些年头的干部档案。
档案的主人，正是马世杰。
刘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得非常仔细。
马世杰，1947年生，1968年入伍，在北原省军区直属的侦察营服役。
看到“侦察营”三个字，刘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侦察兵，通常都会接受严格的格斗和擒拿训练，其中就包括了如何快速使敌人丧失战斗力甚至死亡的技巧。
他继续往下看。
1975年，马世杰从部队转业，进入第二棉纺织厂，从一名普通工人干起，历任车间主任、生产科科长，直到五年前，被提拔为副厂长。
他的履历看起来很普通，一个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技术型干部。
在每一年的年度考核表里，对他的评价几乎都是“踏实肯干”、“任劳任怨”。
刘勋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份1972年的“嘉奖令”复印件上。
“……马世杰同志，在一次边境侦察任务中，与两名敌特分子遭遇，在战友负伤的情况下，沉着冷静，独立应对，成功制服并抓获全部敌特，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
独立制服两名敌特。
刘勋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压迫颈动脉窦”那种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
……
省厅，法医中心实验室。
陈默和姜雪的钢笔实验，也正式开始了。
在李伟的协调下，他们从省博物馆、旧货市场、以及一些退休老干部的个人收藏里，征集到了二十多种在八十年代中期市面上流通的国产和进口钢笔。
英雄、永生、派克、犀飞利……
每一支钢笔，都被清洗干净，灌上了用当年配方复原的“英雄”88号蓝黑墨水。
实验台上，铺着一块和证物上那件睡衣同样材质的纯棉布料。
“我们先从最常见的‘英雄100’开始。”陈默拿起一支金尖钢笔。
他将钢笔固定在一个支架上，笔尖悬空，正下方就是棉布。
姜雪则在旁边架设好了一台高速摄像机，这台设备是她从省科委一个合作项目中借来的，在1997年，属于绝对的尖端设备。
“我模拟三种不同的外力。”陈默说道。
“第一种，正面撞击。模拟钢笔在口袋里，人向前摔倒，胸口撞击地面的情况。”
他用一个包裹着软布的橡胶锤，从正面轻轻敲击了一下钢笔的笔帽。
笔尖微微一震，一小滴墨水从笔缝中渗出，滴落在棉布上，形成一个边缘清晰的圆形墨点。
“形态不符。”姜雪立刻做出了判断。
“第二种，侧面撞击。”陈默调整了角度，用橡胶锤敲击钢笔的侧面。
这一次，笔尖在震动下，甩出了一道细长的墨线，像一条小鞭子。
“还是不对。”
“第三种，坠落撞击。”
陈默将钢笔从半米高的地方松开，让它自由落体，笔尖朝下，垂直撞击在棉布上。
“啪”的一声轻响。
这一次，墨水从笔尖处喷溅而出，在棉布上留下了一个中间颜色深，边缘有不规则毛刺状扩散的墨点。
“这个……有点像了！”姜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立刻将高速摄像机拍摄下的画面，在电脑上进行慢放。
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在笔尖接触棉布的一瞬间，笔胆内的墨水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冲击，从笔舌和笔尖的缝隙中，形成一股带有压力的喷射。
“就是这种形态！”陈默也很肯定。
“白薇死亡前，与凶手发生了肢体冲突。凶手很可能将她推倒或者按倒在床上，而那支钢笔，就放在凶手上衣的口袋里，随着他身体的剧烈前倾，钢笔从口袋里掉出，笔尖朝下，正好砸在了白薇的睡衣袖口上。”
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墨点，在陈默的脑中，已经还原出了一幅生动的犯罪画面。
姜雪在一旁记录道：“英雄100型钢笔，坠落撞击，喷溅式漏墨，形态相似度百分之七十。”
接下来，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对剩下的二十多种钢笔，逐一进行实验。
这是一个枯燥而繁琐的过程。
但陈默和姜雪，却做得一丝不苟。
他们知道，这片小小的墨迹，很可能是刺向那个副厅级嫌疑人最致命的一把尖刀。
当实验进行到一支笔身上刻着“上沪”字样的老式钢笔时，一个与证物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墨迹，出现在了棉布上。
“就是它！”姜雪激动地站了起来。
陈默拿起那支钢笔，仔细看了看笔身上的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