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牺牲，也没有失踪。
他死在了这里。
在这个被彻底封存的“0号坑道”里，孤独地死去，直到三十年后，才被人发现。
李伟看着这个身份领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陈默则是观察着整个现场。
这是一个标准的档案室，四周是金属的档案架，大部分已经锈蚀，但上面还散乱地放着一些牛皮纸的档案袋。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些散落的文件。
这些文件，应该就是孙建军临死前在看的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用红头文件样式打印的报告，标题是《关于黑风口地区战备国防工事项目选址及初期勘探报告》，落款日期，是一九六二年。
报告的内容，是对整个黑风口地区的地质结构、水文条件进行的详细分析，结论是这里非常适合建立大型的地下防御工事。
李伟也凑了过来，他看着这份文件，有些不解：“战备工事？六十年代？”
“应该是。”陈默点了点头，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手绘的工程图纸，图纸的标题是《黑风口0号工事内部结构设计总图》。
图纸画得非常详细，从结构布局，到通风系统，再到水电管线的铺设，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就是这个0号工事。”陈默指着图纸说道。
李伟看着图纸上那复杂的结构，喃喃自语：“这么大的工程，当年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的？”
“因为它本身就是最高机密。”陈默翻动着桌上其他的文件，大部分都是关于这个工事建造过程中的技术资料和会议纪要。
直到，他翻到了一份不起眼的勘探附录。
这份附录很薄，只有两页纸，标题是《0号工事C区域地质异常情况补充报告》。
报告里用很专业的术语，描述了勘探队在挖掘C区域时，发现了一条储量不明，但品位极高的伴生金矿脉。
报告的最后，只有一句手写的批示。
“严格保密，C区域立即封存，所有相关资料，列为绝密。”
批示的下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似乎是一个姓“赵”的字。
看到这里，李伟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金矿，根本不是三十年前高远那支“901”勘探队发现的。
它早在六十年代初建造这个秘密国防工事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然后，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刻意地封存和掩盖了起来。
“我明白了……”李伟说道。
“‘901’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一个弥天大谎。”
“林国栋他们，根本不是去找铀矿的，他们是拿着国家的批文，来‘合法’地打开这个被封存了多年的宝库。”
陈默点了点头，接话道：“高远总工程师作为一名真正的地质专家，他在勘探过程中，很可能发现了这个地方，甚至察觉到了金矿早已被发现的事实，他想要上报，所以，他必须死。”
“而孙建军，作为当年负责安保的警卫，他可能在矿难发生后，侥幸逃了出来，进入了这个0号工事，他在这里，看到了这些最原始的档案，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但却逃不出去了，只能与这个秘密埋葬于此。”
李伟听完陈默的分析，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那具白骨前，看着那个属于“孙建军”的身份领章。
这是一个被历史遗忘了三十年的悲剧。
他对着那具白骨，缓缓地敬了一个礼。
“走吧。”李伟转过身，“这里的东西，得让赵局亲自来看。”
陈默点了点头，他将桌上那些关键的文件和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物证袋。
两人退出了这个尘封了三十年的房间，重新将那扇沉重的铁门关上。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吉普车在寂静的山路上行驶，车灯的光柱划破黑夜，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比这黑夜更深沉的黑暗。
一个在三十年前就能停止、封存国家建造的庞大秘密工事，又能将一个惊天金矿的秘密掩盖至今的人物。
他的能量，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回到市局，已经是清晨。
李伟和陈默直接去了赵东来的办公室。
当赵东来看到陈默拿出的那些来自“0号工事”的绝密档案时，他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