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烟囱不再冒烟，只是沉默地刺向阴沉的天空。
四辆警车在距离工厂大门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去，步行前进。”李伟对着对讲机命令道。
陈默提着勘查箱，第一个跳下车。
“李队，厂区这么大，我们怎么找？”王海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枪。
“他会去对他来说，最有意义的地方。”陈默看着远处那片庞大的建筑群。
“劳模表彰大会的礼堂？”李伟的脑子飞速运转。
“有可能。”陈默说道，“但我觉得是一个能俯瞰整个厂区的地方，那里能让他看到自己一生的荣耀与罪孽。”
陈默指向远处最高的那个建筑。
“主反应塔的中央控制室。”
……
废弃的厂区里，衰败的气息无处不在。
生锈的管道像巨蟒一样缠绕在建筑上，地上随处可见废弃的阀门和仪表盘。
李伟打了个手势，十几个刑警分成了三个小组，呈扇形，悄无声息地向主反应塔包围过去。
陈默和李伟、王海走在最中间。
越靠近那座高达数十米的反应塔，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化学品味道就越发浓烈。
那是被封存在管道里逸散出来的味道。
反应塔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陈默蹲下身，在门前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个刚刚留下不久的脚印。
右脚后跟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就是他。
李伟拔出了枪，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门后是盘旋而上的铁制楼梯，狭窄而陡峭，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在灰尘上，同样留着一串孤零零向上的脚印。
众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塔身内回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大概爬了七八层楼的高度，他们终于来到了中央控制室的门外。
那是一扇带着圆形观察窗的铁门。
陈默透过布满污垢的玻璃往里看。
控制室里，一个消瘦的背影正坐在一排布满灰尘的控制台前。
他的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弧形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化工厂的全貌。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李伟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砰！”
巨大的声响在控制室里回荡。
那个背影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蜡黄，干瘪，眼窝深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枚已经褪色的劳模奖章。
他看到冲进来的警察，并没有惊慌，那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块表，用一块绒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警察同志，你们来了。”
他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剧烈地起伏，伴随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钱卫国？”李伟的枪口稳稳地对着他。
男人点了点头。
“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知道我们会来？”陈默站在李伟身后，开口问道。
“是的。”钱卫国的目光越过李伟，落在了陈默身上回答道。
“你杀了周强？”李伟冷冷的问道。
“是他想杀我。”钱卫国笑了笑，那笑容让他本就枯槁的脸显得更加恐怖，“金老板的狗，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做的事，都一样。”
“你为什么要替金万山卖命？张建民、孙大海、徐文彪，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吧？”王海厉声质问。
“是。”钱卫国承认得非常干脆。
他把手里的表放在控制台上，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弧形玻璃前。
“你们知道矽肺病吗？”他看着窗外那片他奉献了一生的工厂，轻声问道。
“得了这个病，肺就会一点点变成石头，直到再也吸不进一口气，活活把自己憋死。”钱卫国的声音里没有恐惧。
“我救过人，我是劳模。”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奖章，“可那之后，我瘸了一条腿，成了个废人，是金老板，给了我荣誉，给了我体面的工作，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后来，我查出了这个病。医生说，没得治，就是等死，我不想死，我儿子才上初中，我想看着他长大成人。”
“又是金老板，他跟我说，他能弄来国外的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