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整洁的路面，修剪齐整的绿化带，一栋栋崭新的六层小楼。
破旧吉普车停在小区门口，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三人找到了李娟家的那栋楼，4单元502室。
这一次，李伟没有急着敲门。
他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咚、咚、咚。”
李伟敲了三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道缝，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居家服的女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请问是李娟同志吗？”李伟问。
女人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一些关于您丈夫钱卫国的情况。”
听到“钱卫国”三个字，李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们还来干什么？”她下意识地想关门。
李伟一把抵住门：“我们知道他还活着。”
李娟听完这句话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我们进去谈。”陈默的声音响起。
进了屋，陈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房子装修得很不错，在1997年绝对算得上是豪华。
李娟给他们倒了杯水，双手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丈夫真的已经死了，死于癌症。”她依旧在坚持。
陈默没有跟她争辩，他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客厅角落的一个垃圾桶上。
垃圾桶里，扔着几个空药瓶。
他走过去，戴上手套，将其中一个药瓶捡了起来。
瓶身上全是外文，只有一个手写的中文标签：“每日三次，每次两粒”。
“这是进口的‘吡非尼酮’。”陈默将药瓶放在茶几上。
“专门用来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的药，也就是俗称的矽肺。这个药现在国内根本买不到，只能从国外带，一瓶就要上千块。”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李娟。
“李大姐，这药不是给你吃的吧？”
李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溃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他还活着……但是……但是也跟死了没区别……”
李娟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切。
当年钱卫国致残后，性情大变。
然后金万山给了他荣誉和一份体面的工作，钱卫国从此便对金万山死心塌地。
后来，钱卫国又在厂里查出了矽肺，医生说这病治不好，就是拿命在熬。
金万山知道后，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谈了一笔交易。
金万山承诺，只要钱卫国肯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事，他就会负责钱卫国所有的治疗费用，包括托人从国外买药，并且保证他们妻子和儿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是一份‘带血的恩情’啊，接了，就得拿命来还。”李娟哭着说道。
“但卫国他……他没得选，为了我和孩子，他只能接。”
“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经常好几天不回家，有时回来还一身的血，后来，他就让我对外说他死了，然后金万山就给我们买了这套房子，每个月都有一笔钱打到我的存折上。”
“那钱还在发吗？”陈默追问。
“还……还在。”李娟抬起头说道。
“他最后一次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李伟厉声问道。
“就是昨天晚上，他人没有回来，而是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债都还完了，带着浩子去南方，永远别回来’。”李娟的眼神有些空洞的说道。
“债还完了？”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什么债？”
“我不知道……我问他，他不肯说，就把电话挂了。”李娟摇着头。
“他有没有说他要去哪？”
“没有，什么都没说。”
李伟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一个杀了几个人的幽灵，在滨市的某个角落，打了一个诀别的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
他要跑路？还是……要干最后一票？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李娟，他的目光越过客厅，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注意到门缝晃动了一下。
那个叫钱浩的少年，应该都听到了。
……
回到市局，已经是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