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拿着一份文件，冲进了屋里。
“李队，查到了！死者身份确认了！就是周强！他的牙科X光片和咱们从尸体上取下来的牙齿，比对完全吻合！”
这个结果，让李伟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妈的。”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几乎遮住了他的脸，“我们被耍了。”
陈默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金万山应该是让司机周强去找钱卫国，目的是灭口。”陈默转过身，缓缓分析道，“但钱卫国，反手就把这个人给杀了。”
“他杀了周强，用的是一击毙命的手法，然后把他塞进驾驶室，伪造了车祸现场，最后一把火，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王海听得脊背发凉：“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也想‘死’。”陈默的目光扫过白板上“钱卫国”那个名字，“金万山需要他死，来切断警方的线索……而他自己，也需要一场‘死亡’，来彻底摆脱金万山的控制，以及警方的追踪。”
“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而且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李伟掐灭了烟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疲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海有些泄气，“人海茫茫，怎么找？”
是啊，怎么找？
他像一滴水，汇入了人海。
……
翌日，清晨七点。
滨市公安局的食堂里，稀饭锅里冒着滚滚热气。
李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眼神却空洞地盯着面前那碗没动过的豆浆。
从西环快速路回来，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钱卫国再一次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死”了。
“李队，多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王海把一个茶叶蛋推到他面前，自己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疲惫
“吃不下。”李伟把馒头往桌上一扔，骂了一句：“妈的，这案子办得太憋屈了，让一个杀人犯耍得团团转。”
而且金万山那只老狐狸，在酒店里喝着茶，就把他们布下的局给破了，还顺便清理了门户，虽然清理的方式出了点意外。
而钱卫国，现在又一次消失了，连个鬼影都摸不着。
食堂的另一角，陈默正安安静静地喝着一碗小米粥。
他面前摆着一份档案，是钱卫国的。
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把这份薄薄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一个见义勇为的劳模，一个腿部有残疾的工人，一个为厂子卖命半辈子的人，最后却成了一个给资本家当黑手套的杀人机器……这人图什么呢？就为了金万山那点‘恩情’？”老张端着碗凑了过来，坐在陈默对面问道。
“图的是活着。”陈默放下勺子，拿起桌上那张从刘福生那里拿来的审讯笔录，说道：“刘福生说，96年钱卫国去找他的时候，‘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不停地咳嗽’，他以为钱卫国得了肺癌。”
“肺癌的症状，跟另一种病很像。”陈默看着老张。
老张是老法医，瞬间就明白了：“尘肺病，或者说，矽肺……化工厂那种地方，长年累月吸入各种有毒粉尘和化学物质，得这病不稀奇。”
“而且这种病，在现在基本就是不治之症，只能靠药物维持，非常烧钱。”陈默说道。
李伟和王海也围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钱卫国真的病了？”李伟问。
“很有可能。”陈默点点头，“一个假装自己快死的人，和一个真的在慢慢走向死亡的人，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钱卫国杀了那么多人，为金万山处理了那么多麻烦，金万山许诺给他的，绝不仅仅是之前我们猜测的荣誉和远超普通工人的待遇。”
“还有什么？”
“他家人的生活，和他自己的命。”陈默站起身，“钱卫国在档案里‘死亡’了，但他是有家属的……一个死亡的人，他的妻子和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们有没有收到来自某个神秘账户的汇款？有没有人一直在暗中照顾他们？”
“活人的‘抚恤金’，这才是牵住钱卫国这条疯狗的绳子。”
李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查他老婆孩子！他就算能把自己变成鬼，也断不掉跟家人的联系！”
……
寻找一个“死人”的家属，比想象中要困难。
根据档案记录，钱卫国的妻子叫李娟，儿子叫钱浩，当年钱卫国“病故”后，娘俩就从化工厂的家属大院搬走了。
户籍卡上最后的地址，是滨市南城区的一个老旧筒子楼。
李伟开着那辆破吉普，带着陈默和王海，一路颠簸着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