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低声说道。
“什么不对？”李伟问。
“尸体的姿态不对。”陈默指着驾驶室，“如果是正常驾驶中发生事故，司机的身体会在撞击瞬间因为惯性前冲，然后被安全带拉住，形成一个特定的姿势。但这具尸体，他的整个躯干是向副驾驶一侧扭转的，这不符合碰撞的物理逻辑，除非……”
“除非他在撞击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或者已经死亡。”
……
市局法医科，解剖室。
那具焦黑的尸体，被安放在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
吴天明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他不太适应这种被烈火焚烧过的尸体。
老张倒是很镇定，正在准备着器械。
陈默换好解剖服，戴上双层手套和护目镜。
“开始吧。”
第一步，尸表检验。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法医功底的环节。
因为大火会破坏绝大部分的体表特征。
陈默用镊子和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尸体表面附着的炭化物和融化的衣物纤维。
“死者，男性，从骨盆形态和耻骨联合面判断，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解剖室里响起。
“身高约一米七六，体格壮硕，肌肉轮廓明显。”
“气管。”陈默对老张说道。
老张递过来一把喉镜。
陈默撬开死者已经炭化的口腔，将喉镜伸了进去。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死者的声门、气管内部黏膜清晰可见。
那里很干净，没有任何烟尘或者炭末的吸入迹象。
“气管内无烟灰，肺部未见炭末沉着。”陈默直起身，看向观察室外的李伟，“死者在起火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就知道！”李伟在对讲机里说道，“这是谋杀！”
接下来，是寻找真正的死因。
陈默拿起解剖刀，从死者的颈部开始，一点点切开炭化的皮肤和组织。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考验耐心的工作。
忽然，他的刀尖在触碰到死者后颈部的枕骨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阻力。
他换了一把组织钳，剥离开附着在骨骼上的肌肉组织。
一个细小的，如同钥匙孔一般的孔洞，出现在枕骨大孔的边缘。
这个孔洞非常不起眼，如果不是陈默的触感敏锐，几乎就要被忽略过去。
“张老师，你看这里。”
老张凑了过来，扶了扶老花镜，用探针轻轻探入那个孔洞。
探针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直接进入了颅腔。
“这是……延髓……被破坏了。”
“是冰锥，或者类似的锐器，从枕骨大孔刺入，精准地破坏了链接大脑和脊髓的生命中枢延髓……一击毙命，瞬间死亡，甚至不会有太多的挣扎和出血。”
这是一种极其专业的杀人手法。
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金万山让人干的。”李伟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他让这个司机去找钱卫国，然后又司机让杀了他，再伪造成车祸现场，这是想给我们来一出死无对证！”
逻辑上说得通。
他们前脚刚去找金万山“打草惊蛇”，金万山后脚就制造了一场“意外”，让钱卫国这个唯一的执行人“死亡”，彻底斩断线索。
这很符合金万山那种狠辣且果决的行事风格。
然而，陈默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解剖台上的焦尸。
他将探针放回器械盘，拿起一把骨剪，对老张说道：“张老师，准备一下，我要开颅，看看颅内的具体损伤情况。”
“还要开颅？死因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旁边的吴天明小声嘀咕了一句，“延髓都被破坏了，神仙也活不了啊。”
“我要看的不是死因。”陈默的声音很平淡，“我要确认，他是不是钱卫国。”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伟在对讲机里追问：“陈默，你什么意思？这尸体不是钱卫国，还能是谁？”
“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金万山想让钱卫国‘死’，但钱卫国自己，想不想‘死’？”
解剖还在继续。
因为尸体已经高度炭化，常规的尸表检查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陈默的工作重心，放在了骨骼上。
这是人体最坚固的支撑，也是火灾后最常被保留下来的部分，上面记录着一个人一生的伤病信息。
当清理到尸体的四肢时，陈默的动作明显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