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死死地盯着金万山的眼睛，吐出了这个名字。
金万山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钱卫国？”金万山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有点耳熟……好像是我们化工厂以前的一个劳模吧？我记得，一年前就得癌症死了，我还让人送过花圈。”
他的表情和语气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人。
“是吗？”李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推到金万山面前，“可是给他开死亡证明的刘福生医生，昨天晚上告诉我们，钱卫国根本没得癌症，他活得好好的。”
那是一张刘福生签字画押的审讯笔录复印件。
金万山的目光扫过那张纸，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了几分。
“李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医生，胡说八道几句，你就跑到我这里来问人？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省人大代表？”
“我没忘。”李伟针锋相对，“我还记得，你也是我国的公民，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我们有理由相信，钱卫国不仅活着，还跟近几年发生的一系列命案有关。”李伟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而你，金老板，作为他曾经的领导，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或者说，你就是在包庇他？”
套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金万山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李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金万山重新靠回沙发里，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你说钱卫国活着，还杀人了，那你就把他找出来，你现在跑来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爹。”
“他不是他爹。”一直没开口的陈默忽然说道。
金万山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因为你是他的主人。”陈默平静地看着他，“张建民死了，孙大海死了，吴建华死了，徐文彪死了……他就像你豢养的一条最忠心的猎犬，帮你咬死所有对你有威胁的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狗，有时候也会反咬主人一口。”
金万山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极度轻蔑和不屑的笑。
“年轻人，电视看多了吧？”他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我金万山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养狗，是实力。”
“送客。”他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们。
……
从金龙大酒店出来，王海气得直骂娘。
“妈的！这老狐狸，油盐不进！”
“他急了。”李伟却显得很平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酒店，“他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心里就越是慌，他最后那句话，不是说给我们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现在就等了。”李伟坐进车里，“等这条被惊动的蛇，露出尾巴。”
然而，他们等了一天一夜。
技术科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金万山没有打一个可疑的电话，没有见一个可疑的人。
他甚至没有离开酒店半步。
“难道我们猜错了？还是他真的有我们侦查不到的联络方式？”王海有些泄气。
“不可能。”陈默摇了摇头。
他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李伟一把抓起电话。
电话是交警指挥中心打来的。
“李队吗？西环快速路那边发生了一起单方事故，一辆桑塔纳轿车冲出护栏，起火了。”
“车里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
李伟的心猛地一沉。
“死者身份查到了吗？”
“车牌是万山集团的，我们查了登记，车主是金万山的一个司机，叫周强。”
……
西环快速路是九十年代中期滨市的标志性工程，一条环绕着老城区的高架路，气派非凡。
但此刻，这条路段却被刺眼的红蓝警灯和冲天的火光所笼罩。
一辆警车一路闯着红灯，呼啸着冲向事故现场。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金万山这条老狐狸，比他们想象中更狠，也更快。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事。
这不是打草惊蛇。
这是引蛇出洞，然后一棍子把蛇打死。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外。
李伟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车头死死地嵌在水泥护栏里，整个车身已经烧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只剩下扭曲的轮廓。
消防车已经将明火扑灭，但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