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拉在离岸边二十米开外的防洪堤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晨练大爷大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嘴里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陈默提着勘查箱，跟在老张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江边的淤泥。
风很大，吹得勘查服猎猎作响。
尸体已经被打捞船拖上了岸，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鹅卵石滩上。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编织袋，袋口用铁丝死死地拧着，袋子鼓鼓囊囊，下面还在往下滴着水。
“谁发现的？”李伟问旁边的派出所民警。
“一个早起打鱼的渔民。”民警指了指远处那艘泊在岸边的小木船，“起网的时候带上来的，看形状像个人，没敢开袋，直接报了警。”
老张戴上手套，蹲下身，看了看那个编织袋。
“袋子挺新，没怎么挂泥。”老张用手按了按袋子表面，“硬邦邦的，看来死了没多久。”
陈默从箱子里拿出大力剪，剪断了袋口的铁丝。
随着编织袋被一层层剥开，一具蜷缩着的男尸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现场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李伟，眉头也忍不住跳了两下。
死者是一名男性，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脚上是一双皮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不是因为腐败，而是因为外力导致的严重毁容。
面部骨骼几乎完全塌陷，皮肤被利器划得稀烂，就像是一个被打碎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烂番茄。
“这也太狠了。”吴天明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胃里一阵翻腾。
“不是为了泄愤。”陈默的声音很冷静，他蹲在尸体头部，仔细观察着那些伤口，“就是为了掩盖身份。”
他又抓起死者的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腹，全都被人用刀削去了表皮，露出红色的真皮层，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没有脸。
没有指纹。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西装的面料很好，手感细腻，应该是羊毛混纺的高档货，但翻遍了所有的口袋，空空如也。
甚至连西装内侧的品牌标签，都被人细心地剪掉了。
衬衫、裤子、内裤，所有的标签都被去除了。
“有点专业啊。”李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来凶手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一点线索都没留。”
“李队，这鞋……”陈默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脚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牛皮皮鞋，款式很经典，擦得很亮，即使在水里泡过，依然能看出皮质的上乘。
陈默脱下死者的一只鞋，翻过来看着鞋底。
鞋底磨损得很轻微，但在鞋跟的内侧，有一个像是被烟头烫过的小圆点。
“金利来。”陈默轻声说道，“这是今年金利来新款的皮鞋，商场里卖八百多一双。”
“八百多？”李伟一愣，“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穿得起的。”
九七年，滨市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百块，一双鞋顶两个月工资，这死者的身份，非富即贵。
“先带回去吧。”老张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这地方风大，尸体容易失温，回去慢慢检。”
……
法医科解剖室。
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一片白亮。
那具“陌生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默换好解剖服，戴上护目镜，站在主刀的位置。
老张在旁边做记录，吴天明负责拍照和递器械。
“开始吧。”老张说道。
陈默拿起手术刀，并没有急着动刀，而是先用棉签清理了死者面部的污血和泥沙。
随着清理的进行，那张被毁坏的面容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颧骨、鼻骨、上下颌骨粉碎性骨折。”陈默用镊子轻轻触碰着那些碎骨，“凶手用的是钝器，可能是锤子或者铁棍，反复击打面部，至少打击了二十次以上。”
“这是有多大的仇啊。”吴天明咋舌。
“不，打击力度虽然大，但并没有直接导致颅脑致命伤。”陈默仔细检查着颅骨，“这些伤都是在死后造成的，没有生活反应，伤口周围没有皮下出血和组织收缩。”
“死后毁容？”老张笔尖一顿，“那就是为了毁尸灭迹无疑了。”
陈默放下镊子，目光下移，落在死者的颈部。
那里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呈水平环绕状，几乎勒进了肉里。
“这是生前伤。”陈默指着勒痕边缘的皮下出血点，“死因应该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