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和王海立刻围了过来。
“看着一样啊。”王海凑近看了看。
陈默没有说话，他拿起一把细长的螺丝刀，伸进那个塞着报纸团的孔洞里，轻轻地往外钩。
那些报纸团被塞得很紧，甚至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费了好大劲，陈默才把那一团黑乎乎的报纸钩了出来。
报纸拿掉后，孔洞并没有通透。
在孔洞的深处，大概十厘米的地方，有一层水泥封堵。
“这砖是堵死的？”李伟皱眉。
“不，是后来封上的。”陈默指着孔洞边缘，“你看，这里的颜色和砖体本身的颜色有细微的差别，这是用高标号的水泥砂浆后补上去的，手工抹得很平，还特意做了做旧处理。”
“砸开！”李伟当机立断。
王海找来一把锤子，陈默按住砖头。
“小心点，别伤着里面的东西。”
“砰！”
锤子落下，砖体裂开一条缝。
再一下。
砖头碎成了几块。
随着碎块剥落，一个用黄油布层层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从砖头的“肚子”里掉了出来。
因为被封在水泥里，又裹了油布，这东西保存得相当完好。
陈默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油布包，入手有些分量。
他慢慢地解开油布上缠绕的细麻绳。
一层，两层，三层。
油布打开。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大概巴掌大小，封面上印着“滨市第一建筑公司”的字样，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
“就是这个！”李伟的声音有些激动，“这肯定就是吴建华说的把柄！”
陈默翻开了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张有些发黄，字迹是用钢笔写的，很工整，甚至有些用力过猛，力透纸背。
“1995年8月12日，晴。今日进场钢筋10吨，标号不足，全是细螺纹，看着像非标货，赵宏说没事，监理那边打点好了，让直接下料。”
“1995年8月20日，阴。水泥到了，全是小厂的水泥，袋子上连个正经标号都没有，我跟赵宏吵了一架，说这水泥打地基不行，将来要塌，赵宏骂我不识抬举。”
“1995年9月5日，雨。今天浇筑三号楼的承重柱，赵宏让人往混凝土里掺了大量的沙子，还要少放水泥，这房子要是盖起来，那就是杀人啊！”
陈默一页页翻过去，越看心越凉。
每一页都记录着锦绣山庄建设过程中的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从钢筋到水泥，从地基到承重墙，几乎每一个环节都烂透了。
如果这笔记本里记录的是真的，那座所谓的“富人区”锦绣山庄，根本就是一堆随时可能倒塌的废墟。
“这……这也太黑了。”王海看得直嘬牙花子，“他们是想钱想疯了吧？这要是塌了，得死多少人？”
“这本笔记，足以证明赵宏涉嫌重大工程质量事故责任，还有商业欺诈。”李伟紧握着笔记本，“但这还不能证明金万山参与其中，也不能证明金万山杀了吴建华。”
“把这屋里再仔细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
此时此刻，滨市最豪华的“金龙大酒店”顶层套房里。
金万山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灯火。
他刚过五十，身材保持得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有眼角的鱼尾纹透露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老板，听说市局有人在查您。”身后的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查我？”金万山轻蔑地笑了笑，晃了晃杯中的红酒，“他们能查到什么？在滨市，只要我不点头，天就塌不下来。”
他自信地抿了一口酒。
……
滨市的秋天，有些不讲道理。
时间刚进入十月不久，就已经开始下小雪了。
早晨六点半，市局食堂的大铁锅里，小米粥熬出了厚厚的米油。
陈默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刚出笼的肉包子，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上面淋了几滴香油。
他对面的老张吃得更有些“仪式感”，手里剥着一个茶叶蛋，蛋壳剥得极碎，一点点往下抠，那架势像是在做一台精细的开颅手术。
“你们那晚拿到的笔记本，李队送去检察院了？”老张把剥好的鸡蛋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送了。”陈默喝了一口粥，“不过检察院那边的意思是，商业欺诈和工程质量问题，证据链是完整的，够那几个项目经理喝一壶，但要想动金万山，还差点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