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你们需要查的。”陈默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髓内钉尾部的组织。
他在找东西。
这种正规厂家生产的高价值医疗植入物，通常都会有特殊的标记。
他用止血钳夹着一块酒精棉球，反复擦拭着髓内钉的尾帽。
终于，一行极小的、如同蚊子腿一样的激光刻字，显露了出来。
“TX-9503-2109。”
陈默念出了那串数字。
“这是什么？密码？”李伟问。
“是产品序列号，也就是这根钉子的‘身份证’。”陈默抬起头，看着李伟，“李队，这根钉子是独一无二的，通过这个序列号，我们就能找到生产厂家，通过厂家找到销售的医院，再通过医院的手术记录，就能找到这根钉子究竟打在了谁的腿上！”
这具尸体虽然面目全非，虽然已经在河底沉睡了不知多久，但他留在他身体里的这根金属，却成了他开口说话的最后机会。
这就是尸体留下的“遗泽”。
……
有了方向，刑警队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大数据的年代，最笨的办法往往最有效。
电话、传真、电报。
李伟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技术科的电话费在一下午打了好几百块。
傍晚时分，消息传回来了。
“查到了！”王海拿着一张热乎乎的传真纸冲进法医科，一脸的兴奋，“厂家是海市的一家医疗器械厂，根据序列号，这批货是95年3月出厂的，这一根，发往了咱们省城哈市的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省城？”老张一愣。
“对，我们立刻联系了省医大附一院的骨科。”王海喘了口气，“他们查了95年下半年的手术档案，符合使用这款髓内钉，且手术部位在左股骨的男性患者，一共有三个。”
“排除掉两个还在世的，剩下的一个……”王海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叫赵宏，男，42岁，是省城哈市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他在96年1月做了手术，之后在96年10月……失踪了。”
“赵宏……”李伟接过那张传真纸，目光如炬，“失踪了一年的大老板，尸体却出现在了咱们滨市的臭水沟里。”
“通知家属了吗？”陈默问。
“通知了，正在赶来的路上。”王海说，“据说他老婆这一年为了找他，把家底都快掏空了，一直以为他是卷款跑了或者跟人私奔了，没想到……”
……
晚上八点，市局解剖室外的走廊。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面容憔悴的女人，在看到陈默手里托盘上那根取出来带着编号的髓内钉时，彻底崩溃了。
“是他的……就是他的……”女人哭得瘫软在地上，“当年做手术，我就在旁边看着大夫把这东西装进去的……花了一万二啊！我说只要他腿能好，花多少钱都行……呜呜呜……”
身份确认了。
死者赵宏，省城哈市宏发建材公司总经理，于1996年10月24日失踪。
据他妻子回忆，那天赵宏说是去滨市谈一笔大生意，带了五万块钱现金，开着那辆刚买不久的桑塔纳，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车没了，钱没了，人也没了。
大家都说他是有了钱，嫌弃糟糠之妻，带着小蜜跑了。
只有这个女人，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信守着丈夫临走前说的那句“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苦苦等了一年。
“李队，这不是简单的突发性抢劫杀人。”
回到办公室，陈默给李伟倒了一杯热水，分析道。
“为什么这么说？车和钱都没了，典型的图财害命啊。”李伟揉着太阳穴。
“如果是路边劫杀，凶手大概率会把尸体扔在荒郊野外，或者直接埋了，越快越好。”陈默指了指墙上的地图，“但辛阳河那个位置，虽然偏僻，但也是有人烟的，而且尸体是被装在编织袋里，还绑了石头沉下去的，这说明凶手有充足的时间处理尸体，并且对那一带地形很熟悉。”
“还有那个绳结。”陈默在纸上画了个图，“那种特殊的死结，普通人很少用，但我记得之前在河边，那些清淤工人用的工具上，也有类似的结。”
“你是说……凶手就在那附近？”李伟的眼神一亮。
“还有一点。”陈默翻开赵宏的尸检报告，“死者胃内容物里没有残留，说明是空腹状态下死亡的……而且他身上除了那一致命的刺创，并没有太多的抵抗伤，如果是遭遇陌生人抢劫，他不太可能毫无反抗。”
“熟人作案，或者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