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滨市的城乡结合部，河道两旁是大片的荒地和几家废弃的小砖窑。
因为常年没人治理，河水浑浊不堪，河床上堆积了厚厚的淤泥。
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河滩上，巨大的铲斗悬在半空。
警戒线外，围着几个穿着皮叉裤的清淤工人，一个个面色发白，指着河滩中央的一块淤泥地窃窃私语。
陈默提着勘查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河滩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泥的腥臭味，但随着靠近中心现场，另一股更加令人作呕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那是一种类似于发酵的奶酪混合着变质油脂的酸腐味，虽然不浓烈，却有着极强的附着力，仿佛能粘在人的喉咙上。
“这味儿……”走在前面的吴天明皱着鼻子，干呕了一声。
“是尸蜡。”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他戴上了双层口罩，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在河滩的一处低洼地里，半个白色的编织袋露在黑色的淤泥外。
编织袋已经严重破损，透过裂口，能看到里面一团像是凝固油脂一样的灰白色东西。
李伟已经先到了，正蹲在那个编织袋旁边抽烟，眉头锁成了“川”字。
看到老张和陈默，他指了指那个袋子：“刚才工人一铲子下去，把袋子刮破了，看着像是个人，但……这也不像肉啊。”
老张凑过去看了一眼，也不由得吸了口凉气：“嚯，这都腊化了。”
“腊化？”李伟不懂。
“尸体长期浸泡在水中或潮湿的泥土里，隔绝空气，皮下脂肪组织发生皂化反应，形成灰白色的蜡状物质，我们就叫尸蜡。”陈默在一旁解释道，他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团灰白色的物质。
触感油腻、滑腻，且有一定的硬度，像是一块放久了的肥皂。
“保存得这么好，看来有些年头了。”老张直起腰，“这种尸体最麻烦，味道冲不说，解剖起来全是油，但这也有个好处，尸蜡能保存尸体的大部分外貌特征和伤痕，比白骨化要强得多。”
“先把东西弄出来，小心点，别把这层‘蜡’给弄碎了。”老张指挥着几个痕检员。
编织袋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河岸。
袋子很沉，底部还渗着黑水。
陈默注意到，编织袋的口部是用一根粗尼龙绳系的，系法很特别，是个死结，还在末端烧了一下防止散开。
“这系法……”陈默盯着那个结看了几秒，“像是搞运输或者建筑工地捆扎钢筋常用的扣。”
“带回去，这地方没法弄。”老张挥了挥手。
……
市局法医科解剖室。
强力排风扇开到了最大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酸腐油脂味依然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编织袋已经被剪开。
一具蜷缩成一团的男性尸体，呈现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尸体全身赤裸，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厚厚尸蜡，看起来就像一尊诡异的石膏雕像。
面部虽然有些变形，但五官轮廓依稀可辨，甚至连头发都因为被尸蜡包裹而保存完好。
“死亡时间不好推断啊。”老张拿着勘查灯，围着尸体转了两圈，“这种完全尸蜡化，至少得一年以上，如果是埋在淤泥里，三五年都有可能。”
“先清理吧。”陈默拿过一把特制的刮刀和温水喷壶。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和心理素质的工作。
因为尸蜡的粘性，必须一点一点地将其与下面的组织分离，同时还要小心不破坏可能存在的体表伤痕。
陈默的手很稳，刮刀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随着灰白色的尸蜡被一层层剥离，死者的真面目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中年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壮硕。
“张老师，你看这里。”陈默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指着死者右侧胸肋部。
在去除了表层的尸蜡后，胸部的皮肤上显露出一处明显的创口。
创口呈梭形，长约3厘米，边缘整齐，没有生活反应（即伤口周围没有红肿或愈合迹象），但周围的组织有明显的出血浸染，被尸蜡固定了下来。
“刺创，死后没有愈合，应该是致命伤。”老张凑近看了看，“直透胸腔，这是奔着心脏去的。”
“这是谋杀。”李伟站在解剖室门口，隔着玻璃看着，脸色阴沉。
“肯定的，谁自杀还能把自己塞进编织袋里扔河里？”吴天明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正在给尸体拍照。
陈默没有说话，他继续清理着尸体的四肢。
当清理到死者的大腿时，他的手感到了异样。
死者的左大腿，明显比右大腿要粗一圈，而且在大腿外侧，有一道愈合良好长长的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