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家属了吗？”他站起身，问那个年轻片警。
“通知了，他有个儿子，在南方打工，说正想办法买票回来。他老婆几年前跟他离婚了，也联系不上。”
“嗯。”老张点了点头，对陈默和小吴说：“常规流程，拍照，提取现场物证，把尸体运回局里解剖。”
陈默应了一声，开始协助小吴进行现场勘查。
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物品。
当他拿起那个掉在马桶边的肥皂盒时，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塑料肥皂盒，但盒子的边缘，有一处非常新的、不规则的破损痕迹，像是被什么硬物磕碰过。
他将肥皂盒放进证物袋，目光又落在了死者的双手上。
死者的指甲很短，修剪得很整齐，但左手指甲的边缘，似乎有些毛糙。
他拿出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在死者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他发现了一点极其微量的白色蜡状残留物。
很像……肥皂屑。
一个滑倒的醉汉，指甲缝里有肥皂屑，这很正常。
但陈默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又重新审视了一遍现场。
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死者赤裸的上半身。
死者的身材偏瘦，胸口和腹部有一些陈旧的疤痕，应该是年轻时留下的。
除此之外，皮肤表面很干净，没有看到明显的搏斗伤或者抵抗伤。
“陈默，想什么呢？走了。”小吴吴天明已经收拾好了勘查箱，在门口催促道。
“来了。”
陈默收回思绪，站起身，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那间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屋子。
回到法医科，尸体被推进了解剖室。
“还是你主刀，我看着。”老张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对陈默说道。
这已经成了最近法医科的惯例。
陈默穿上解剖服，戴上口罩和双层手套，走到了解剖台前。
冰冷的无影灯下，王德才的尸体像一件等待被解读的精密仪器。
手术刀划开皮肤，Y字形的切口精准而平滑。
开胸、取脏器、称重、切片……
每一个步骤，陈默都做得一丝不苟。
解剖室里，只有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老张偶尔的提问声。
“肝脏有轻微酒精性硬化迹象，胃内容物为半消化的米饭、蔬菜和少量花生米，与现场勘查情况吻合。”陈默一边操作，一边汇报着发现，“血液酒精浓度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每百毫升180毫克，属于严重醉酒状态。”吴天明在一旁递过报告。
“死因是开放性颅脑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组织挫伤严重，符合现场撞击特征，没有发现其他致命伤。”
解剖的结果，似乎再一次印证了“意外死亡”的结论。
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滑倒，后脑撞上坚硬的阀门，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缝合完尸体，已经是下午。
老张在办公室里写尸检报告，结论一栏，他沉吟了许久，还是写下了“意外死亡”。
“陈默，把现场的证物登记入库。”老张随后将报告签上名，递给吴天明去归档。
“是。”
陈默提着证物箱，走向了储藏室。
他将证物袋一件件地取出来，登记，编号，放进储物柜。
当他再次拿起那个破损的塑料肥皂盒时，他又一次停住了。
他将那个肥皂盒拿到灯下，反复地端详。
破损的缺口不大，但边缘很锐利。
他忽然想起了解剖时，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那些肥皂屑。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闪过。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
“张老师，我想重新看一下尸体的手。”
老张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皮：“怎么？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暂时还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地方需要再确认一下。”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
老张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茶缸子：“走吧，反正尸体等家属回来后才火化。”
两人再次来到阴冷的停尸房。
陈默掀开白布，直接看向死者王德才的左手。
他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刮取了死者左手食指指甲缝里的所有残留物，放在一个干净的培养皿里。
然后，他又让吴天明取来了那个破损的肥皂盒。
在显微镜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