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又浮现出白天整理档案时看到的那些案件。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曾经鲜活的生命。
这个时代，很多法医技术还未普及，侦查手段也相对落后。
许多看似清晰的案子，其实都经不起更深层的推敲。
他忽然想起了林涛的案子，一个被“意外”掩盖了十二年的谋杀。
“如果不是王建利，那林涛的案子，也可能永远地沉睡在档案里。”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不知道，老天送他来到这个年代的目的。
但他知道，以后他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做。
……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在法医科整理档案，熟悉各种仪器设备，或者跟着老张、小吴去殡仪馆进行尸体检验。
在殡仪馆的解剖室里，他这一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法医的身份主刀了几具尸体。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尸检条件非常简陋，没有恒温恒湿的解剖台，也没有专业的排风系统。
解剖刀具虽然比医学院的要好，但也远不及他前世的精良。
最让他感到不适的是，在这个年代，许多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往往在初步勘查后就直接火化，真正能进行尸体解剖的，少之又少。
他甚至听老张抱怨过，有时候为了争取一个解剖名额，需要和派出所、家属进行长时间的拉锯战。
“尸体是最好的老师，也是唯一的证人。”老张在一次尸检结束后，看着被缝合整齐的尸体，语重心长地对陈默说，“我们法医，就是替死者说话的人……但有时候，死者想说话，我们却没机会听。”
陈默沉默着，他知道老张的无奈。
这不单单是法医的无奈，更是这个时代侦查水平的局限。
但他也会努力去改变。
他会在每次尸检后，细致地记录下每一个细节，画下解剖图，将尸检报告写得比任何人都详尽。
他会用自己超前的知识，引导老张和小吴，从一些看似不重要的痕迹中，发现新的线索。
比如，在上次工地坠亡案的复检中，他除了检查尸体损伤，还提议对死者安全帽上的刮痕进行微观分析，最终发现刮痕方向与坠落方向不符，怀疑死者在坠落前曾被拖拽，导致案件由意外转为刑事侦查。
这些细微的改变，渐渐在法医科乃至刑警队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李伟每次看到陈默，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敬佩。
“你小子，是真能从死人身上看出花来。”他笑着说。
老张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陈默提出的新思路，他都会认真听取，甚至会拿着放大镜，亲自去验证。
小吴更是成了陈默的忠实小迷弟，每次出去勘查，都会主动给陈默打下手，虚心请教。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九月。
这天，滨市的天空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蓝玻璃，干净透亮。
法医科的生活，在最初的磨合之后，渐渐步入了一种平静而规律的轨道。
陈默已经不再需要每天整理旧档案了，老张开始有意识地让他接触更多新鲜的尸体。
这天上午，法医科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是城东派出所打来的，辖区内一个叫“幸福里”的老旧小区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走，出现场。”老张放下电话，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勘查服，言简意赅。
陈默和小吴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利索地换上衣服，拎起勘查箱，跟在老张身后。
警车拉着短促的警笛，穿过市区，驶向了城市东边的老城区。
幸福里小区，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建造的工人新村，六层高的红砖筒子楼，楼体斑驳，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杂乱的电线。
案发地在三号楼的四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家家户户厨房里飘出的油烟混合的味道。
楼梯口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上了警戒线，几个穿着汗衫裤衩的邻居正探头探脑地小声议论着，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上来，又都缩了回去。
“张法医，你们来了。”负责现场的是个年轻的片警，看到老张，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
“死者叫王德才，男，五十二岁，是这家住户，独居，滨城纺织厂的下岗工人。”片警一边引路，一边介绍着基本情况，“今天早上，楼下的邻居说他家漏水，上来敲门没人应，就报了警，我们撬开门，就发现人已经死在卫生间了。”
案发的房门敞开着，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下水道返潮的恶臭扑面而来。
房子是一室一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