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林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他放下放大镜，拿起桌上的一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对李伟说：“人放这儿就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李伟对陈默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色，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和老林两人。
老林没急着说话，又拿起放大镜，继续看他刚才看的东西。
陈默也不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书柜里的书籍名称——《法医损伤学》、《法医毒理学》、《现场勘查要点》……很多书的书脊已经磨损，显然是经常翻看。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老林才再次抬起头，指了指墙边一把空着的木头椅子：“坐吧。”
陈默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听说你本事不小，帮着破了好几个大案。”老林的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提供了一些思路，主要是李队他们辛苦。”陈默回答得很谨慎。
“思路？”老林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晃了晃，“王建利那个案子，硅藻检验，是你提出来的吧？我在国内外的文献里翻了几天，才找到几篇相关的报道……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从哪儿知道的？”
“在一本过期的国外法医学期刊上看到的偶然看到的，觉得有道理，就记下了。”陈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这个年代信息闭塞，用偶然看到的国外资料来解释超前知识，是最稳妥的理由。
老林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没再追问，只是说：“搞我们这行，知道得多是好事，但更要紧的是扎实、严谨……法医的结论，关系到生者名誉，死者尊严，甚至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容不得半点含糊和想当然。”
“我明白，林老师。”陈默郑重地点点头。
“明白就好。”老林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半新的白大褂，递给陈默，“这是你的，楼下左转第一间是解剖室，旁边是器械室和标本室……你先去熟悉环境，把器械认全了，科里的老张你认识吧？下午你跟着他去一趟殡仪馆，有个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派出所初步判断是意外，家属有疑虑，申请复检。”
陈默接过白大褂，布料是常见的棉涤混纺，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上面还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默默将白大褂穿上，尺寸略有些大，但还能接受。
“工具在器械室，自己找顺手的，这里的家伙什比不上医院的新，但保养得还行。”老林说完，便不再理会陈默，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放大镜，沉浸到他的世界里去了。
陈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穿上这身白大褂，感觉却与前世截然不同。
前世是理所应当，今生却像是一种命运的赠与，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走下楼梯，按照老林的指示找到器械室。
房间阴凉，靠墙是一排排不锈钢的柜子，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各种器械。
手术刀、剪刀、止血钳、骨锯、开颅器……虽然型号老旧，有些甚至能看到手工打磨的痕迹，但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打开一个柜门，取出一把最常用的4号手术刀柄，又拿起一盒新的刀片。
装好刀片，用手指轻轻拭过刀刃，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和锐利。
这里的工具，比原主那套学生用的好了不少，虽然仍无法与他前世的专业工具相比，但至少，这是一套真正可以用来工作的“武器”。
他又查看了其他器械，组织剪、持针器、血管钳……一件件看过去，像是在检阅一支即将跟随自己出征的军队。
中午，陈默没有去市局大食堂，而是在技术大队小楼隔壁的一个小食堂吃了饭。
这里主要是技术大队和内勤的人员用餐，比大食堂安静许多。
几个痕检科的技术员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新面孔，低声议论着，但没人主动过来搭话。
陈默乐得清静，默默吃完了一份两荤一素的套餐。
下午一点半，法医科与他有过交集的老张拎着一个黑色的现场勘查箱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门口的陈默，点了点头：“走吧，车在外面。”
开车的是个技术大队的年轻法医助手，叫小吴，看到陈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老张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一路无话。
车子开到市殡仪馆的停尸房。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特有的味道。
派出所的民警和死者家属已经等在那里，家属是一对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妇，眼睛红肿，脸上写满了悲痛和焦虑。
“张法医，您可来了。”派出所的民警显然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