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长时间的侦破工作，让滨市公安局刑警队像是打了一场高强度战役后的军队，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洗去尘垢后的精干。
结案报告如同雪片一样在各部门间流转，签字、盖章、归档。
牵扯其中的高位领导被调查，红星机械厂也迎来了新一轮的审计和整顿。
但这些高层震荡，对于基层的刑警队员们来说，更像是一阵吹过耳边的风，具体的感触，远不如手头积压的其他案子来得实在。
李伟在结案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
他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到市局大院门口那家常去的面馆，要了一碗加肉加蛋的牛肉拉面。
面汤滚烫，辣油鲜亮，他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仿佛要将这些日子耗掉的精气神全都补回来。
吃到一半，王海也顶着一头乱毛来了，看见李伟，二话不说坐下，也点了同样的一碗。
“李队，醒了？”王海掰开一次性筷子，相互刮着毛刺。
“嗯。”李伟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面。
“陈默那小子，回学校了？”王海挑起一筷子面，吹着气问道。
李伟动作顿了顿，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才说：“没，赵局让他先在招待所住着，说有事找他。”
王海“哦”了一声，低头吃了几口面，又忍不住抬头：“李队，你说……局里真能把他特招进来？他还没毕业呢，这不合规矩吧？”
李伟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醋瓶往面汤里倒了些，语气平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赵局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有他的办法，再说了……”他看了一眼王海，“你小子现在不也佩服他佩服得紧？”
王海脸一红，嘟囔道：“我那是就事论事，他脑子确实好使……”
正说着，李伟腰间的BP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摘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赵东来办公室的号码。
“结账。”李伟起身，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拍在桌上，对王海说，“局长找我，你慢慢吃。”
……
市局招待所的房间依旧干净整洁，窗外那排白杨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陈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案卷，而是那本从书店买来的《犯罪心理学》。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阅读。
打开门，门外站着李伟，还有一位穿着常服，肩章上缀着三级警监警衔，神色温和的中年人，是市局政治部的董主任。
“陈默，董主任来看看你。”李伟侧身让开。
陈默将两人让进房间。
董主任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简单的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厚厚的犯罪心理学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小陈同志，住得还习惯吗？”董主任声音温和，没什么官架子。
“很好，谢谢领导关心。”陈默回答得不卑不亢。
董主任点点头，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李伟则靠在了窗边。
董主任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陈默同志，你在‘7.15’刘莉案、‘8.03’王建利案以及后续牵扯出的系列案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你表现出的专业素养、逻辑思维能力和坚定的意志品质，都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董主任开门见山，语气正式了许多，“经过局党委研究，并报请上级有关部门批准，决定破格录用你为滨市公安局法医科的实习法医。”
陈默的心跳，在那一刻似乎漏跳了一拍。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还是涌了上来。
是尘埃落定的踏实，也是前路未知的微茫。
董主任将文件袋推到他面前：“这里是录用通知书和相关手续文件……当然，因为你尚未取得医学院的毕业证和学位证，目前只能以实习身份入职，不授警衔，待遇按实习标准发放，等你正式毕业后，再办理转正入警手续。”
陈默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白色的铜版纸上，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和新的身份——“滨市公安局法医科实习法医”。
底下盖着滨市公安局鲜红的大印。
“法医科的科长是老林，他会是你的直接领导，而法医科的老张则会是你的指导老师。”李伟在一旁补充道，“老林那个人，脾气是倔了点，但技术过硬，心眼不坏，你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
陈默抬起头，看向李伟和董主任：“谢谢组织信任，我会努力做好工作。”
没有激动的表决心，没有夸张的誓言，平静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