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吴大龙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
“不！不可能！他不会出卖我！”
“他为什么不会？”赵东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你看来，你只是他最忠心的黑手套，但在他看来，你不过是一件用脏了，随时可以丢掉的工具……现在，火烧到他自己身上了，他把你扔出来当替罪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包括当年，你是如何擅做主张，处理掉林涛的。”
“你……你胡说！你骗我！”吴大龙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铐被他挣得哗哗作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最清楚。”赵东来看了李伟一眼。
李伟立刻会意，他将一份伪造的，签着一个赵东来早已锁定的，当年旧城改造里有利益纠葛的，某位领导名字的“口供”复印件，扔在了吴大龙面前。
吴大龙看着那份“口供”，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签名，他所有的意志和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背叛。
他为之卖命了半生，不惜手上沾满鲜血去维护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来，当成了弃子。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凄厉和自嘲，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说……我全都说……”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赵东来，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后的，疯狂的报复欲。
“我要让他……跟我一起下地狱！”
……
审讯室的灯，熄灭了。
但刑警队办公室的灯，却亮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的微光将窗玻璃染成灰白色，才显得有些疲惫。
吴大龙的心理防线一旦被“背叛”这根最锋利的刺戳穿，剩下的便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同归于尽式的倾泻。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将自己十多年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些与权钱交易、暴力血腥有关的肮脏往事，和盘托出。
而其中最核心的，便是十二年前，他是如何受当时还只是市建委主任的“大人物”指使，将那个“不识时务”的林涛，永远地留在了松花江底。
当最后一份审讯笔录完成，签上名字，摁下红色的指印时，吴大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都完了……”
李伟和周明走出审讯室，相顾无言。
他们手中这份薄薄的笔录，分量却重若千钧。
它牵扯出的，已经不再是一桩陈年旧案，而是一张盘根错节，从滨市一直延伸到哈市，覆盖了政商两界的，巨大的罪恶之网。
这张网的中心，是那个吴大龙口中的“大人物”。
一个如今已身居高位，名字足以让整个北原省都为之震动的存在。
“这份材料，必须立刻上报。”周明的声音嘶哑，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同样一夜未眠的赵东来。
赵东来没有说话，他只是接过那份笔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翻涌着一股压抑了十二年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岩浆。
他看完，将笔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火漆封缄。
“我亲自去一趟省里。”他站起身，将那件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肩章，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准备一场最重要的战役。
“李伟，周明，在我回来之前，封锁所有消息。”赵东来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
赵东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提着那个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档案袋，挺直了背脊，一步步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在清晨的微光里，被拉得很长，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
接下来的两天，滨市公安局内部，笼罩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8.03”专案组和哈市来的周明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所有成员都待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谁也不许多问一句。
那张由罪恶编织的网，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雷霆风暴。
陈默被特许回招待所休息。
连续多日的奔波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这具年轻的身体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睡了整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