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吴大龙那看似放松，实则紧绷的坐姿，看着他那双在桌子下面，无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来回捻动的手。
他在紧张。
他在用外表的嚣张，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他还在等。”陈默忽然开口。
“等什么？”李伟不知何时也走进了观察室，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的忙碌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等他背后那个人的消息。”陈默的目光没有离开吴大龙，“在他看来，只要他扛住不开口，那个人就有时间，有办法，在外面将这一切都摆平，他现在，是在跟我们比耐心，比时间。”
“那就跟他比。”李伟咬着牙说道，“我倒要看看，他背后的人是谁，敢不敢来捞他。”
……
审讯一直持续到中午，没有任何进展。
吴大龙甚至开始在审讯室里打起了瞌睡，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那副样子，嚣张到了极点。
周明气得拍了桌子，但吴大龙只是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年纪大了，精神不好。
“暂停吧。”
观察室里，一直沉默的赵东来，终于开口了。
他今天一早就赶到了这里，亲自坐镇，但他没有插手审讯，只是静静地看着。
随后李伟和周明有些不甘地走出了审讯室。
“局长，这老小子就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李伟愤愤地说道。
“我知道。”赵东来的脸色很平静，他看了一眼依旧站在玻璃前的陈默，“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背后那个人。”陈默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撬开他的嘴，而是要斩断他的希望。”
“怎么斩？”
“孙立才的口供里，应该还有我们没用上的东西。”陈默的目光落在李伟身上，“我需要看一下他最完整的，未经删减的原始口供，特别是关于他和吴大龙之间，所有交往的细节。”
李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他立刻让王海去档案室，将孙立才那份长达几十页的原始审讯笔录拿了过来。
陈默没有坐下，他就站在会议桌旁，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仔细地翻阅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探针，不放过任何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孙立才的交代很彻底，他将自己如何认识吴大龙，如何被他收留，如何为他处理各种“脏活”，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默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段不起眼的对话上。
那是在审讯的后半段，孙立才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开始回忆一些陈年旧事。
【问：吴大龙除了让你杀人，还让你做过别的事吗？】
【答：做过……很多。他让我去收账，去恐吓一些不听话的生意对手……他还让我……处理过一些“东西”。】
【问：什么东西？】
【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概是几年前，有一次他喝多了，很高兴，跟我吹牛，说他年轻的时候，帮一个大人物办过一件大事，那件事办得干净利落，让他从一个街边混混，一跃成了现在的大老板。】
【问：什么大事？】
【答：他没细说，就说他把一个愣头青，绑上石头，送去见了松花江底的龙王爷……】
难道是林涛？
看到这件事，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滞。
难道这个失踪了十几年的关键人物，他的下落，竟然在吴大龙一句酒后的醉话里，被揭开了。
“就是这个。”陈默将那份笔录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伟，“我们现在，可以用这个，去敲碎吴大龙最后的防线了。”
……
半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走进审讯室的，不只是李伟和周明。
还有穿着一身笔挺警服的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正在闭目养神的吴大龙，在看到赵东来走进来的那一刻，身体猛地坐直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慌乱。
他认识赵东来。
或者说，在滨市，没有哪个黑白两道上的人物，不认识这位从底层爬起，以铁腕著称的公安局长，他曾经也在滨市混过……
赵东来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信号。
“吴大龙。”赵东来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吴大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们……认识吗？”
吴大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赵局长的大名，如雷贯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