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味。
那栋楼的顶层房间，窗户被人用油布遮挡着，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李伟和刑警队的成员，已经将这栋楼团团围住。
陈默跟着李伟，来到了顶楼房间的门口。
王海拿着撬棍，正准备强行破门。
“等一下。”陈默阻止了他。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门板。
门板是老式的木门，上面斑驳着历史的痕迹。
陈默的目光，落在门板上一个被新漆覆盖过的区域。
那块区域，漆的颜色比周围略深，而且表面有些凹凸不平。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上面摸了摸。
触感粗糙，边缘有明显的凸起。
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却异常熟悉的油画颜料的气味，从那块区域飘散出来。
“这里，被人画过画。”陈默的声音很低。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小心翼翼地，刮开那块漆面。
随着漆面一点点剥落，一个用红色油画颜料，在木门上画出的图案，一点点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幅抽象的画。
画面的主体，是一个被火焰吞噬的扭曲工厂。
工厂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烟囱下，一个巨大的锅炉，正在剧烈地膨胀，似乎随时都会爆炸。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场景之上，几只黑色的乌鸦，盘旋在半空中，它们尖喙长鸣，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在画面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一行话：
【火，终将焚尽一切罪恶。】
这幅画，充满了浓郁的复仇气息，以及孙立才那阴郁而扭曲的特有艺术风格。
“他……他画的这幅画是什么意思？”李伟问道。
“这幅画，像是一个宣战。”陈默的目光，落在画中那个即将爆炸的锅炉上，“他要用火，来终结这一切。”
“你是说他会采取火的方式复仇？”王海的声音有些变调。
“是的。”陈默的目光，落在画中那几只盘旋的乌鸦上，“乌鸦，在现在这个社会，是死亡的象征……”
“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李伟果断下令，“强行破门！进去搜！”
王海抡起撬棍，狠狠地砸向那扇被锁住的木门。
“砰！砰！砰！”
门板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撬棍的冲击下，木门被崩开。
“冲！”
几名刑警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然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除了画架和散落的颜料瓶，以及一些破旧的生活用品，孙立才早已不见踪影。
房间的窗户，被人从里面用木板钉死，外面则用油布遮挡。
而在画架上，绷着一张尚未完成的画布。
画布上，画的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废墟中央，一个被黑色火焰环绕的男人，正痛苦地挣扎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而在男人的脚下，用黑色的颜料，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下一个，是你。】
李伟的目光，落在那个被黑色火焰环绕的男人脸上。
这个男人，就是红星机械厂的后勤主任刘建军。
孙立才的复仇目标，已经昭然若揭。
“立刻联系保护刘建军的人！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刘建军去局里保护起来！”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
半小时后，刘建军被市局的人秘密接走，转移到了市局。
而市局的警力，则以刘建军住宅为中心，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
然而，孙立才，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再次消失了。
他没有出现在刘建军家附近，也没有在滨市的任何一个角落留下新的踪迹。
似乎他画完那幅画，就凭空蒸发了。
接下来的几天，滨市警方对孙立才的追捕，陷入了僵局。
似乎他已经放弃了复仇一样。
而陈默不这么认为。
他反复看着那幅画。
那幅画里，除了工厂和乌鸦，还有许多细微的细节。
比如，工厂的墙壁上，有一个被忽略的裂缝。
废墟里，有一个被掩埋的，半截的烟囱。
以及，在画的边缘，一串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的，不甚清晰的数字。
他知道，孙立才不会轻易放弃。
作为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他不会轻易放弃他的复仇。
这幅画，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