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明白了赵东来的意思。
“我去找他。”李伟拿起那个文件袋，没有丝毫犹豫。
“注意影响。”赵东来在他身后叮嘱了一句，“让他以‘专案顾问’的身份，先看看卷宗，不要让他直接接触尸体和证物，一切按规矩来。”
“明白！”
……
医学院，解剖楼地下一层。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阴冷潮湿，福尔马林的气味比楼上浓烈了十倍不止。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沿着墙壁摆放着，里面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的标本。
大脑、心脏、肝脏、肾脏……
它们安静地悬浮在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里，像是一件件沉默的艺术品，展示着生命最本源的构造。
陈默没有去看那些器官标本。
他走到房间的尽头，那里并排摆放着三个不锈钢解剖台。
解剖台上，覆盖着白布。
他伸出手，掀开了其中一块白布。
一具经过防腐处理的完整男性教学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医学生们口中的“大体老师”，他们学习解剖学最直接、最无私的教导者。
尸体保存得很好，皮肤呈灰白色，因为脱水而显得有些干瘪，但肌肉和骨骼的轮廓依旧清晰。
胸腔和腹腔已经被打开过无数次，留下了清晰的Y字形切口。
陈默从旁边的器械盘里，拿起了自己的那套解剖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那把被他精心打磨过的手术刀，手腕平稳，沿着尸体胸骨正中的旧有切口，轻轻划下。
刀锋过处，皮肤和皮下组织被整齐地分开。
阻力感，比他想象的要大。
教学尸资，因为经过福尔马林的长期浸泡，组织已经纤维化，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和质感，变得坚韧，如同皮革。
但这并不影响陈默的操作。
他的动作，精准、流畅，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美感。
开胸、断开肋软骨、暴露胸腔脏器……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他不是在练习，而是在找回感觉。
他在让这具年轻的身体，去适应一个成熟法医的灵魂。
他在让这双手，重新记起解剖刀的重量，记起组织剪切断筋膜时的触感，记起止血钳夹住血管时的力道。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当他将所有脏器都检查并归位，重新缝合好胸腔时，地下室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默。”
是李伟的声音。
陈默抬起头，看到李伟正站在楼梯口，皱着眉看着他。
“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里？”李伟的语气有些着急。
“复习功课。”陈默放下手中的持针器，用旁边的清水冲了冲手套，“李警官，有事？”
李伟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陈默，眼神复杂。
他很难将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冷静地进行着人体解剖的人，和一个普通的医学生联系起来。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李伟没有废话，他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了旁边一个干净的器械盘上。
“看看这个。”
陈默摘掉手套，擦干净手，打开了文件袋。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几张尸体的照片。
“溺死的？”他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初步判断。
“法医也是这么说的。”李伟点了点头，然后将案情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陈默听得很认真，他一边听，一边翻看着卷宗里的资料。
现场勘查报告、法医初步尸检报告、死者的人际关系走访记录、以及那封打印出来的遗书。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老旧的通风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
陈默看得非常仔细，他的目光，在尸体照片的几个细节处，反复停留。
那是一双被水泡得肿胀的手，以及死者颈部的皮肤。
“李警官，”陈默放下卷宗，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伟，“这份尸检报告，有问题。”
李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陈默拿起一张死者手部的特写照片，指着照片上的指甲，“你看这里，死者的指甲缝里，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泥沙或水草的残留物。”
“这能说明什么？”李伟追问。
“一个清醒的人，在溺水的过程中，会经历一个极其痛苦的挣扎期。他会下意识地抓挠，试图抓住任何能救命的东西，比如水底的淤泥、石块、水草……这个过程，必然会在他的指甲缝里，留下相应的痕迹，但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