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书中对于溺死尸体的判断，依旧将“口鼻部蕈样泡沫”和“肺部充水肿胀”作为决定性的特征。
但陈默知道，在很多非典型性溺死，比如“干性溺死”或“瞬时性心跳骤停”的案例中，这些特征并不明显，甚至完全不存在。
而更精准的硅藻检验，在这本书里，只在最后一章的展望部分，被一笔带过。
至于DNA技术，更是天方夜谭。
知识的代差，就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两个时代之间。
而这道鸿沟，既是他的软肋，也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宿舍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上铺爬下来，看到已经衣着整齐正在看书的陈默，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咧咧地打招呼，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便拿着毛巾脸盆，快步走进了水房。
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醒来。
宿舍里的气氛，依旧像一层没有戳破的窗户纸，脆弱而尴尬。
他们会刻意避开陈默的视线，交谈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仿佛陈默是一件需要被小心对待的易碎品，或者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那本厚厚的《法医病理学》一页页地翻过去。
他看得很快，像是在浏览，又像是在寻找。
他在寻找这个时代法医学的知识边界，也在重新构建属于这具身体的知识体系。
上午没课。
室友们吃完早饭，便各自抱着书本去了教室自习。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合上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没有去教室，也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走出了宿舍楼，向着校园西侧那栋偏僻的红砖小楼走去。
解剖楼。
白天的解剖楼，比夜晚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肃穆。
阳光透过院子里高大的梧桐树，在红砖墙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依旧浓郁，像是这栋建筑与生俱来的体味。
看到陈默走进来，待在一楼的门卫室里喝茶看报纸的门卫孙师傅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同学，有事？”
“孙师傅，我想借用一下解剖室。”陈默的语气很客气。
“借解剖室？今天没有解剖课吧？”孙师傅皱了皱眉。
“我不是上课，我想自己练习一下。”陈默说道，“前段时间耽误了太多功课，想补回来。”
孙师傅重新打量了陈默几眼。
关于这个学生的传闻，这几天在校园里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听说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身形单薄，神色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个冲动杀人的凶徒。
孙师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去吧，地下的解剖室，用完了记得把器械清理干净，标本归位。”
“谢谢孙师傅。”
陈默道了声谢，沿着冰冷的楼梯，走向了位于地下一层的解剖室。
……
滨市市局，刑警队办公室。
李伟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了局长赵东来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7.15”恶性杀人案中陈默同志所起关键作用的纪实报告》。
他特意用了“同志”两个字。
赵东来没有立刻去看报告，而是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了李伟面前。
“先看看这个。”
李伟有些疑惑地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和几张照片。
“死者王建利，男，四十一岁，红星机械厂财务科会计。”李伟念着资料上的信息，“昨天下午，在西山水库被发现，尸体已经高度浮肿，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
照片拍得很写实。
一具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男性尸体，躺在水库边的淤泥上，身上穿着衬衫和西裤，看不出明显的外伤。
“法医的初步尸检结论呢？”李伟问道。
“结论是溺死。”赵东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尸体有典型的溺死特征，口鼻有泡沫，肺部有积水，气管内也发现了水藻和泥沙。在他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封遗书，内容大概是说自己挪用了一笔公款，结果投资失败，无力偿还，愧对家人，只能一死了之。”
“自杀？”李伟皱起了眉，“那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红星厂的账目，我们请经侦的同事连夜查了，很干净，没有任何亏空……所谓的‘挪用公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