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下。
他将磨刀石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关上水，只留下一线细细的水流，滴落在磨刀石的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扶住磨刀石，手腕微微下压。
刀刃与磨刀石的表面，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十五度角。
然后，他开始匀速地、平稳地向前推动。
“沙……”
刀刃划过湿润的石面，发出一种绵密而均匀的声响。
推到尽头，手腕翻转，再平稳地拉回。
“沙……”
一推，一拉。
动作周而复始。
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这一刀一石。
他的呼吸，也随着推拉的动作，变得悠长而平稳。
这不仅仅是在磨刀。
更像是一种修行，一种仪式。
前世的他，每次出现场或是上解剖台之前，都会有类似的准备。
将自己的器械调整到最佳状态，这个过程，也能让他的心，彻底地沉静下来，进入到绝对专注的法医工作状态。
现在，他正在用这个仪式，将另一个时空的习惯，烙印进这具年轻的身体里。
他在磨掉刀刃上的粗糙，也在磨掉这几天来附着在心头的浮躁与茫然。
水房里没有别人，只有单调而富有节奏的磨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停下来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手术刀，对着灯光，眯起眼。
原本有些粗糙的刀刃上，反射出一条笔直而锋利的寒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头发，用左手捏住，右手持刀，轻轻向上一撩。
发丝，悄无声息地断成了两截。
陈默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虽然材质的上限决定了这把刀片无法与他前世的工具相提并论，但至少现在，它勉强算是一把合格的“刀”了。
他将所有的器械都重新打磨了一遍，然后用棉布擦干，一件件地放回皮套里。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个室友已经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似乎已经睡着了。
陈默没有开大灯，只借着桌上台灯昏黄的光，将那套解剖器械重新用蓝布包好，放回了木箱。
他洗漱完毕，也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虽然没有了警察的监视，没有了案件的压力，但他却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复习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知识。
人体解剖学、法医病理学、法医毒理学、法医物证学……
“咚咚。”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宿舍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床上的三个室友，身体都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陈默睁开眼，坐起身。
“谁？”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
“……陈默，是我，张伟。”
这个名字，让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陈默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张伟独自一人站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
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我……我来谢谢你。”张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手里的苹果递了过来，“我爸妈非让我来的。”
陈默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张伟的手举在半空，显得有些尴尬。
“我知道……之前在学校，我为了那个名额，跟你和刘莉……有过不少矛盾。”张伟低下头，声音更低了，“这次的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
那种被冤枉，被关在看守所里，前途和人生都一片灰暗的绝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都过去了。”陈默平静地开口。
他不是原主，对张伟的那些竞争和嫉妒，没有切身的感受。
在他眼里，张伟和自己一样，都只是这起案件里的受害者，一颗被真凶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
“我知道……我知道。”张伟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陈默，对不起。还有……谢谢。”
说完这句，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网兜塞到陈默手里，然后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促，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