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本坐着两个正在说笑的女生，看到他过来，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地端起自己的餐盘，默不作声地挪到了另一张桌子。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动作幅度不大，却像在陈默周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隔离带。
陈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偏咸，但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身体里的那股阴冷的疲惫。
他吃得很慢，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台精细的手术。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夏夜里的蚊蝇，嗡嗡作响，却无法真正钻进他的耳朵里。
“……就是他，陈默。”
“听说刘莉就是他杀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又翻案了……”
“翻案了？不是说证据确凿吗？”
“谁知道呢，你看警察都把他放回来了，应该没事了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刘莉都死了……而且你看他那样，冷冰冰的，吓人。”
这些声音，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时隐时现。
陈默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恐惧，有怜悯，也有鄙夷。
他前世解剖过被肢解的碎尸，勘查过高度腐败的巨人观现场，面对过穷凶极恶的罪犯家属的嘶吼与威胁，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这些学生的议论，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过岗。
他只是有些感慨。
属于原主“陈默”的社会关系，已经在这场命案的风波中，被彻底撕碎，付之一炬。
也好。
旧的一切都已焚尽，剩下的这片焦土，正好用来构建一个全新的地基。
吃完饭，陈默将饭盒拿到水房冲洗干净，拎着湿漉漉的饭盒，走回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的气氛依旧尴尬。
三个室友都在，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看书，或发呆，但陈默能感觉到，在他推门进来的一瞬间，他们中断了某个话题。
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
空气中飘浮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默。
陈默没有在意，他走到自己的床位，将饭盒放在书桌上，然后蹲下身，拉出了床下的一个积满了灰尘的旧木箱。
这是原主用来存放杂物的箱子，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钥匙，就在书桌的抽屉里。
“咔哒。”
锁开了。
陈默打开箱盖，一股书本霉味和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码放着几本旧的专业书，一些信件，还有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硬物。
陈默的目光略过那些书本和信件，直接伸出手，将那个蓝布包裹拿了出来。
他将包裹放在书桌上，小心地解开已经有些发黄的布绳，将蓝布一层层地摊开。
一套医学生最基础的解剖器械，静静地躺在蓝布之上。
它们被安置在一个廉价的人造革皮套里，每一件器械都卡在各自的凹槽中。
一套包含了手术刀柄、止血钳、组织剪、镊子、探针、骨锯……一共十二件。
材质是最普通的不锈钢，做工粗糙，握柄上甚至还能看到铸造时留下的毛边。
陈默拿起那把最常用的四号手术刀柄，刀柄很轻，表面冰凉，没有任何人体工学设计，握在手里，甚至有一种不甚可靠的单薄感觉。
他从旁边的小纸盒里，取出一片全新的刀片，装了上去。
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的本能。
他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在刀刃上滑过。
很钝。
即便是新刀片，锋利度也远远达不到他前世件件都像是艺术品的工具。
前世手术刀的刀锋，吹毛断发，解剖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切开每一层肌理的细微阻力变化。
而眼前这把刀，更像是一件粗陋的玩具。
他放下手术刀，又拿起了组织剪。
开合了一下，剪刀的轴承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不够顺滑，剪刃的咬合也存在一丝微小的缝隙。
这意味着，在剪切一些坚韧的组织，比如筋膜或者肌腱时，很可能会发生撕扯，而不是利落的切断，从而破坏组织的原始形态。
还有那把小巧的手术骨锯，锯齿又短又密，只适合处理一些小块的脆骨，若是遇到成年人的颅骨或是股骨，恐怕会相当吃力。
陈默一件件地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器械，对于一个医学生来说，应付解剖课上的福尔马林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