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的早点摊已经升起了腾腾的白气，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们在路边交谈，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上班族按着清脆的车铃，匆匆而过。
一个鲜活的、充满烟火气的1997年，在陈默眼前徐徐展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李伟开着车，目视前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摇下车窗，烟雾被风迅速抽走。
“回学校，还是……先找个地方住？”李伟开口，打破了沉默。
“回学校。”陈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他不会再回去了。
而宿舍，无论将要面对什么，都是他现在唯一的归处。
李伟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方向盘一转，桑塔纳向着滨市医学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了医学院有些斑驳的校门口。
门口的保安认识李伟这辆最近频繁出入的警车，没有阻拦，只是在车子开进去时，多看了两眼坐在副驾的陈默。
正是上午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校园主干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骑着自行车，匆匆地赶往教学楼。
当桑塔纳停在男生宿舍楼下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车门打开，陈默从车上走了下来。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路过的学生，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原本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一道道或好奇、或惊疑、或畏惧的目光，像无形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默身上。
杀人嫌疑犯。
这个标签，即便在案件告破的此刻，也依然无形地贴在他身上。
“有事打我办公室电话。”李伟没有下车，只是探出头，对着陈默的背影说了一句。
“好。”
陈默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迈开脚步，向着宿舍楼的入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是清晨无害的阳光。
宿舍楼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肥皂水气味。
他走到自己宿舍的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室友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吱呀——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室友，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惊讶，尴尬，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疏离。
“……老陈，你回来了。”还是宿舍长最先反应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宿舍。
“那个……我们去上课了。”另一个室友抓起桌上的书，像是要逃离一样，拉着身边的人就往外走。
“对对，上课，要迟到了。”
三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宿舍的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伸出手指，在桌面轻轻划过，指尖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被这个世界，隔离了。
……
桑塔纳驶出医学院，李伟脸上的疲惫愈发浓重，他眼眶下的黑眼圈，像是用墨画上去的。
但他精神还好，甚至有些亢奋。
案子破了，真凶归案，一个棘手的案子在他手里画上了句号，这是对他刑警生涯最好的褒奖。
但他的脑子里，想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车子一路开回市局，他没有回刑警队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上了三楼，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局长办公室。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警服，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李伟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茶香和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很宽敞，陈设简单，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堆着山一样的文件。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正坐在桌后，戴着一副老花镜，审阅着文件。
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局长。”李伟立正，敬了个礼。
“案子结束了？”赵东来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胡建军已经全部交代，物证、口供、证据链完整，可以移交检察院了。”李伟汇报道。
“嗯。”赵东来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过程很曲折，结果是好的。你们刑警队，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李伟回答得铿锵有力。
赵东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