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陪同的警员愣了一下。
“这是典型的自我安抚动作。”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现象，“当人处于极度紧张和心虚的状态下，会下意识地通过肢体接触，来寻求安全感。他的防线，已经快要崩溃了。”
审讯室里的李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观察室。
“你进去，跟他聊聊。”李伟看着陈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李队！”旁边的警员失声叫道。
“让他去。”李伟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陈默点了点头，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的审讯室。
他拉开椅子，在胡建军的对面坐下，动作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他的解剖室。
胡建军抬起头，看到陈默时，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解。
“你……”
“我们没见过面，但我相信，你应该在照片上见过我。”陈默平静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那天，你是提前藏入房间的，对吗？”
陈默没有问，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
胡建军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因为刘莉把关于你贪污医院药品采购款的证据藏了起来。”
“你胡说！”胡建军厉声喝道，但声音却在发虚。
陈默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像一个导演，在复盘一部已经拍完的电影。
“你们之前谈判过，但谈判破裂了。刘莉不肯交出证据，除非你拿出之前答应她的三万块钱。你拿不出，或者说，你不想拿。于是，你动了杀机。”
“案发当天，你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房门，藏进了我们家里。然后在我喝醉与刘莉发生争吵后袭击了我，刘莉看着突然出现行凶的你想要往卧室逃……”
“你拿着烟灰缸跟在她身后，就在她在客厅通往卧室的路上，你用力推了她一下，她的肩膀撞在门框上，留下了一个凹痕。”
“她很害怕，退回了卧室，想要躲起来。你跟了进去，将她推倒在梳妆台前。她倒下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在镜子上抓了一下，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
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胡建军的心上。
胡建军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然后你杀了她……”陈默的目光，第一次与胡建军对视，那眼神，冷静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不！不是那样的！”胡建军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铐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我没想杀她！我真的没想杀她！”
他崩溃了。
在陈默的案情重现面前，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土崩瓦解。
“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的！”胡建军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痛哭流涕，“我只是想拿回账本……她抓着我的手不放，用梳妆台上的东西砸我，我的手被划伤了……我当时慌了，我只是想让她松手……我拿起烟灰缸……我不知道会那样的……我真的不知道……”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复杂的悲哀。
“你手上的伤，在清理现场时，甩出的血滴，落在了沙发上……O型血，对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胡建军彻底放弃了抵抗，他抬起头，泪流满面，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我杀了她，我拿走了账本，我打晕了陈默，我把烟灰缸放在他旁边，擦掉了我可能留下的指纹……我还提前弄准备了一件血衣，藏在了张伟宿舍的床垫下，我想，万一陈默这里出了问题，还能有一个人顶上……”
他交代得无比顺畅，将所有的罪行，都和盘托出。
一步错，步步错。
为了掩盖一个罪行，他犯下了更多的罪行，最终，将自己彻底推入了深渊。
……
审讯结束了。
当陈默走出审讯室时，外面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
一缕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了进来，驱散了长夜的黑暗。
李伟站在走廊里，默默地抽着烟。
他身后的王海，看着陈默，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和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