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陈默倒了一杯热水，有些拘谨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喝点水吧。”
“谢谢。”陈默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被他从无数细节碎片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凶手，被正式地戴上手铐，押送到这里。
……
抓捕行动比想象中更顺利。
胡建军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
当李伟带着人，破门而入，冲进他家时，他正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坐在饭桌前，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小酒。
他的妻子和上小学的儿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传来《天龙八部》那熟悉的主题曲，豪迈的旋律与这紧张的抓捕场面，形成了极度荒诞的对比。
看到警察冲进来的那一刻，胡建军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只是愣愣地看着李伟拿出的逮捕令，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为什么抓我？”他被戴上手铐时，只问了这么一句。
李伟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着旁边的队员一挥手：“带走！”
胡建军的妻子尖叫着扑上来，他的儿子吓得哇哇大哭，整个房间乱成一团。
王海拦住了那个几近崩溃的女人，他看着眼前这幅家破人亡的景象，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逝者刘莉的惋惜和对凶手的憎恶。
……
凌晨一点，市局刑警队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胡建军被带回来后，直接送进了审讯室。
李伟没有立刻开始审讯，他需要时间来整理所有的证据，组织审讯的逻辑，他要做到一击必中，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泡面味。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警员们，终于有时间扒拉一口热乎的食物。
李伟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两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走到陈默面前。
他又从旁边拿过一个干净的碗，分了一半面给陈默。
“吃点吧。”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默接过碗，道了声谢，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面条泡得有些久，软烂，但汤的味道很足。
在这深夜的警察局里，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珍贵。
李伟呼噜呼噜地吃着面，目光却一直落在陈默身上。
“我干了快十五年刑警，”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审过的犯人，见过的嫌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崩溃的，狡辩的，装疯卖傻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他放下缸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但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烟雾缭绕中，李伟的眼神显得格外复杂。
“从头到尾，你冷静得就像一个局外人，像一个……拿着手术刀，解剖这起案子的医生。”
陈默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李伟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是嫌疑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只是一个和你们一样，想知道真相的受害者。”
“受害者……”李伟咀嚼着这个词，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慨。
是啊，陈默也是受害者。
他不仅差点被栽赃成杀人凶手，更失去了自己的女友。
承受着这一切，他却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一步步引导着警方，将案件从死胡同里拉了出来。
这份心智，远超他二十二岁的年龄。
“审讯，你要不要……旁听？”李伟掐灭烟头，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王海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了过来。
让一个名义上还未完全洗清嫌疑的人，去旁听对另一个重大嫌疑人的审讯，这可是完全违反规定的，可一想到已经在他身上违反过太多规定了，王海也没再多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陈默也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犹豫。
“好。”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凶手，那个让他蒙受不白之冤，残忍杀害了刘莉的恶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审讯室里，炽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胡建军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他已经换下了一身酒气的背心，穿上了看守所的囚服。
他抬起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