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铁还不能直接用。含碳太高，脆，做枪管一打就裂。得炼成钢。
炼钢炉就建在高炉旁边。按师父留下的图纸，是转炉。铁水倒进去，吹空气，烧掉多余的碳。
原理简单，做起来难。
第一炉钢，失败了。吹气时间没掌握好，碳烧过了头，铁水变成了熟铁，软绵绵的。
老王看着那炉熟铁，直摇头。
“吹猛了。”他说，“得慢慢来，像炖肉。”
第二炉调整时间。吹气五分钟停一停，看火焰颜色。火焰发红，继续吹。发白，停。
这次成了。钢水流出来，颜色比铁水亮，流动性更好。浇进模子，冷却后敲开看，断面银白色，有光泽。
“取样化验。”虎子说。
化验结果：含碳量零点六，是优质中碳钢。
“能做枪管了！”小周高兴得跳起来。
但要做枪管，还得轧成钢坯。轧钢机兵工厂没有，得自己做。
图纸是现成的。师父留下的，画得详细。两根轧辊，一台电机，一个加热炉。
轧辊最难做。要硬，要耐磨。用炼出来的钢，反复锻打，淬火，回火。锻打了一百遍，淬火了三次，才勉强合格。
电机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功率不大，但够用。加热炉用耐火砖砌，烧焦炭。
轧第一根钢坯那天，工人们都围着看。
钢锭烧红，用钳子夹着，送进轧辊。电机开动，轧辊转动，红钢锭被压扁，拉长。一遍，两遍，三遍。
轧到第五遍，成了钢坯。一米长，巴掌宽，一寸厚。表面平整，尺寸规矩。
“成功了！”工人们欢呼。
虎子拿起钢坯，掂了掂，沉甸甸的。他让人截下一段，送到机加工车间。
车工老王亲自上手。把钢坯夹上车床，车外圆，钻孔，拉膛线。两个小时，一根枪管毛坯做出来了。
淬火，回火，精磨。最后装机测试。
装上新枪管，试射。一百米靶，十发九中。枪管不发红，不膨胀，退弹顺畅。
“好管！”试枪员说，“比用鬼子铁轨做的强多了。”
成本也算出来了。用自产钢造枪管，比用进口钢材便宜七成。而且不用看人脸色，想造多少造多少。
消息传开，整个兵工厂沸腾了。
但虎子没停。他算了一笔账：一天产三吨半铁，炼成钢两吨。轧成钢坯，损耗两成，剩一吨六。这些钢，够造三百支步枪的枪管。
“不够。”他对小周说，“前线每月要五千支步枪，咱们的钢只够十分之一。”
“那就扩产。”小周说，“再建一座高炉，一座炼钢炉，一台轧机。”
“得一步一步来。”虎子说，“先稳住现在的产量，保证质量。质量稳了，再扩。”
他定了规矩：每炉钢都取样化验，不合格的回炉。每根钢坯都量尺寸，不合格的报废。枪管做出来，每根都试射，不行的拆掉重做。
一个月下来，产钢五十吨。轧成钢坯四十吨，做成枪管三千根。合格率九成五。
够供应步枪生产了。冲锋枪的枪管也用这种钢，稍作调整就行。
但问题又来了。
火箭炮试制小组找上门。他们需要炮管钢，比枪管钢要求高得多。要耐高压，耐高温，还要轻。
“现在这种钢不行。”试制组长老吴说，“打十几发就发红，再打要炸膛。”
虎子去看试射。新造的四管火箭炮，架在山坡上。装弹，发射。
轰一声，炮弹飞出，打在目标区。连打十发，炮管通红。
停射冷却。等凉了再打，又十发。打到第三轮，炮管出现细微裂纹。
“看到了吧。”老吴说，“这钢扛不住。”
“需要什么钢？”虎子问。
“特种钢。要加铬，加钼，加镍。”老吴说，“这些元素，咱们没有。”
正说着，有人喊：“克劳斯回来了！”
克劳斯是从晋察冀回来的。他在那边帮忙建兵工厂，建完就赶回来。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虎子把炮管钢的问题说了。
克劳斯拿起一段炮管，仔细看断面。又用锉刀锉了锉，看火花。
“确实不行。”他说，“普通碳钢，做枪管可以，做炮管不够。需要合金钢。”
“怎么弄？”
“加合金元素。”克劳斯说，“铬能提高硬度，钼能提高韧性，镍能提高耐腐蚀性。加了这些，钢的性能能翻倍。”
“哪里有这些元素？”
克劳斯摇头：“国内很少见。铬矿在云南有，但咱们过不去。钼矿更少，听说江西有。镍矿基本没有，得进口。”
虎子心一沉。好不容易炼出钢，又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