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按照记下的规程操作,一点不敢马虎。焦炭称重,矿石筛净,石灰石敲成均匀小块。鼓风机开三档,风量不大不小。加料间隔十分钟,一分不差。
虎子守在炉前,眼睛盯着加料口。火焰颜色,烟气浓淡,声音大小,都是判断炉况的依据。他三天没怎么睡,但精神紧绷着,一点不困。
老王也守着。他搬了个马扎坐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一句:“温度有点低,加焦炭。”
“加了。”
“风量可以再大点。”
“再大怕烧穿炉衬。”
两人一问一答,配合默契。
六小时到,开炉。
这次没让虎子动手,老王亲自操钎。他年纪大,但力气还在。一钎捅开,铁水涌出。
金红色,亮得晃眼。流动顺畅,像条火龙。流进砂模,红光映得人脸上发烫。
等铁水凝固,老王第一个上前。用锤子敲下一块,看断面。
灰口,细密,有金属光泽。
“取样!”他喊。
小周早等着,取了样就往化验室跑。这次跑得更快,差点绊倒。
等待的时间,格外长。工人们围在铁块旁,没人说话,都盯着化验室方向。
炉火还烧着,但该加料了。虎子挥手:“继续,第九炉。”
“不等结果?”有人问。
“不等。”虎子说,“成了继续,不成改进。炉子不能停。”
第九炉开炼。流程一样,但每个人更熟练了。称料的手更稳,加料的节奏更准。
炼到一半,小周回来了。手里挥着化验单,脸上笑开了花。
“成了!含碳量三点二!是可锻铸铁!”
人群炸了。工人们跳起来,抱在一起,有的哭,有的笑。
老王接过化验单,手抖得拿不住。他戴起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
“三点二……三点二……”他喃喃念着,“好碳量,炼钢正好。”
虎子没动。他蹲在铁块前,伸手摸了摸。铁块还温,摸着踏实。
“厂长?”小周叫他。
虎子站起来,走到高炉前。炉体上,“利国一号”四个红字在火光中跳跃。
他跪下,不是摔倒,是慢慢跪下的。
“师父,我们成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山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咱们自己能炼铁了,能炼钢了。以后造枪造炮,不用拆铁轨,不用扒炮管了。”
说完这句,他肩膀开始抖。起初是轻微地抖,后来控制不住。眼泪流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流得满脸都是。
老王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
“哭吧,该哭。”老王说,“你师父在时,也没见过这么好的铁。”
工人们都哭了。三年了,从三孔破窑洞,到这座高炉。从造步枪都费劲,到能自己炼铁。这一路,太难了。
但成了。真成了。
第九炉继续炼。这次大家心里有底了,手上更稳。六小时后开炉,铁水同样漂亮。
第十炉,第十一炉,第十二炉……
一炉接一炉,炉炉成功。铁水颜色正,流动性好,凝固后断面均匀。
到傍晚,已经出了五炉铁。铁块堆在空地上,暗红色的一座小山。
虎子让停下来算算产量。过秤,五炉一共三万五千斤,合十七吨半。
“一天能出三吨半生铁。”小周算得快,“按五成出钢率,能炼两吨钢。”
“两吨钢……”老王念叨,“能造多少枪?”
“半自动步枪的话,能造两千支。”小周说,“机枪的话,能造两百挺。”
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两吨钢,一个月就是六十吨。那是多少枪,多少炮?
虎子却摇头:“不能这么算。钢要用来造机器,造工具。光造枪炮,还是穷路子。”
“那造什么?”
“造车床,造钻床,造锻锤。”虎子说,“有了好机器,才能造更好的枪炮。师父说过,要良性循环。”
他吩咐继续炼,但要控制产量。一天三炉,保证质量,不贪多。
炉火不熄,三班倒。工人分成三组,八小时一班。虎子跟着第一班,从头盯到尾。确定没问题了,才去休息。
他回到临时工棚,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有。
醒来时天亮了。炉火还在烧,铁水还在流。新的一班工人在忙碌,井然有序。
小周端来早饭:小米粥,咸菜,两个窝头。
“厂长,陈政委来了。”
虎子抬头,看见陈启明从山道上下来。走得急,满头汗。
“老陈,你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陈启明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