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砖窑。在炉址旁边,挖个土窑,能装五百块砖。工人分三班,和泥的,压模的,烧窑的,轮流干。
砖要阴干七天才能烧,烧一窑要三天。等砖的过程,先砌炉体外壳。
石头墙砌起来,一人多高。墙厚三尺,中间留空,准备填保温材料。
保温材料也用土的。谷壳、麦秸碾碎,和泥拌了,填进夹层。干了以后像泥板,能隔热。
二十天后,第一批耐火砖出炉。五百块,完整的四百八十块,碎的二十块。合格率够用。
开始砌炉膛。这是精细活,砖缝不能大,大了漏铁水。老师傅亲自上阵,一块砖一块砖地砌,用特制的耐火泥勾缝。
虎子也砌。他手艺不如老师傅,但认真。砖摆正,泥抹匀,缝隙刮平。一天下来,腰酸背疼。
炉膛砌了七天。砌完检查,砖缝都在半毫米以内,合格。
装热风炉。这是提高炉温的关键。用铁板焊成圆筒,里面砌耐火砖。热风管接高炉,鼓风机用兵工厂自制的,风量不小。
最后装料口、出铁口、出渣口。都是铁铸的,兵工厂自己翻砂做的。
整整三十天,炉子建成了。
十丈高的炉体,耸立在山谷里。石头外壳,耐火砖内衬,铁件铮亮。烟囱伸向天空,像根大柱子。
“起个名吧。”老王说。
工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有的说叫“太行一号”,有的说叫“先锋炉”。
小周看着虎子:“厂长,你说呢?”
虎子看着炉子,看了很久。
“叫‘利国一号’。”他说。
大家安静了。
“纪念我师父。”虎子说,“没有他,就没有这座炉子。”
没人反对。这名字好,应该。
“利国一号”四个字,刻在炉体上。红漆描了,远远就能看见。
点火定在三天后。要准备焦炭,准备矿石,准备石灰石。
焦炭从山西运来,走了五天。矿石是本地铁矿,含铁量不高,但能用。石灰石从山里采,烧成石灰做熔剂。
一切都准备好了。
点火前一天,虎子去后山,站在师父墓前。
“师父,炉子建成了。明天点火。要是成了,咱们就能自己炼钢了。”
风吹过,树叶响。
“你放心,我们会小心。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总能成。”
他鞠了三个躬,下山。
点火那天,山谷里聚满了人。兵工厂的工人来了,附近的乡亲来了,连延安都派了人来。
上午九点,吉时。
虎子拿起火把,投进炉膛。炉膛里铺了木柴,浇了煤油。火把落下,轰地一声,火焰腾起。
鼓风机开动,呜呜响。热风送进炉子,火越烧越旺。
加焦炭,加矿石,加石灰石。工人按比例,一筐一筐往里倒。
炉温慢慢上升。烟囱冒出青烟,接着是黄烟,最后是白烟。
“温度够了。”老刘盯着测温孔,“可以加料了。”
正式投料。焦炭、矿石、石灰石,分层加入。炉内轰轰响,像打雷。
所有人都盯着出铁口。按计算,六小时后出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走到西,影子拉长。
下午三点,该出铁了。
虎子拿起钢钎,走近炉子。炉体滚烫,热浪扑面。他握住钎子,对准出铁口的泥封。
“开炉!”
一钎捅去,泥封破裂。金红色的铁水涌出来,顺着流槽流进砂模。
铁水奔腾,火星四溅。光亮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成功了。
工人们欢呼起来。有人跳,有人抱,有人抹眼泪。
虎子没动。他盯着铁水流,看它慢慢凝固,变成暗红色的铁块。
第一炉铁,成色不错。杂质少,断面均匀。
“取样化验。”他吩咐。
小周取了一块,送去检验。结果很快出来:含铁量九成二,合格。
“利国一号”炼出了第一炉铁。
消息传开,整个根据地都知道了。延安发来贺电,总部派人来学习。
虎子站在炉前,看着炉火熊熊。
他想,这只是开始。有了铁,就能炼钢。有了钢,就能造更多机器。
师父,你看见了吗?
咱们的路,又往前走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稳稳的,踏实的。
像这炉火,烧起来了,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