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上工的钟,是庆祝的钟。老杨找了根铁轨吊在树上,用锤子敲,当当当,传遍整个山谷。
工人们陆续起来,脸上还带着昨夜的兴奋。大家聚在院子里,说着笑着,计划今天怎么庆祝。
虎子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电报是凌晨到的,来自延安转发重庆的消息。
内容很短,但字字沉重:“国民政府要求,八路军、新四军即日起向指定地点集中,交出所有武器,接受整编。”
院子里安静下来。工人们看着虎子,等他说什么。
虎子把电报递给赵铁锤。赵铁锤看完,脸色变了。
“这是要卸磨杀驴?”
“恐怕是。”虎子说。
“那咱们怎么办?真交枪?”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太重,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上午九点,第二批电报来了。是各根据地汇总的情况:山西阎锡山部已开始调动,河北国军向根据地逼近,华中一带摩擦不断。
“看来重庆那边,不是说说而已。”陈启明说。他连夜从延安赶回来,眼睛里有血丝。
“主席有什么指示?”虎子问。
“指示还没到。”陈启明说,“但我们要做好准备。兵工厂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失。”
虎子召集车间主任开会。十几个人挤在办公室,烟雾缭绕。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虎子开门见山,“说说怎么办。”
车工老王先开口:“枪是咱们一锤一锤打出来的,凭什么交?”
钳工老李说:“不交怎么办?真要打起来,又是内战。”
“不是我们要打,是他们逼我们打。”
“可刚打完日本,自己人打自己人……”
争论起来。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主张看看再说。
虎子听着,没说话。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交枪,就是死路一条。”他说,“八年前,咱们手里没枪,鬼子想杀就杀,想抢就抢。有了枪,才打出今天这个局面。”
“可现在日本投降了……”
“日本投降了,欺负咱们的人就没了?”虎子看着说话的人,“东北有苏联,华北有国军,南方有美军舰船。咱们手里没枪,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办公室里安静了。
“我表个态。”虎子站起来,“兵工厂的武器,一支枪、一粒子弹都不能交。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这是对牺牲的同志们负责。”
“那要是重庆来硬的呢?”
“那就打。”虎子说,“但打要有打的章法。兵工厂要转入隐蔽生产,机器分散,人员疏散。不能让他们一锅端了。”
正说着,通讯员冲进来,手里拿着第三封电报。
“延安急电!毛主席亲笔!”
虎子接过。电报纸很薄,字迹遒劲有力:“人民的武装,一支枪、一粒子弹都不能交。蒋介石要打内战,我们就奉陪到底。各根据地立即转入战备状态,做好长期斗争准备。”
落款是毛泽东,日期是八月十六日。
虎子把电报念给大家听。念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都听清楚了?”虎子问。
“清楚了!”
“那就行动。”虎子开始布置,“第一,今天起,兵工厂转入隐蔽生产。机器拆解,分散到各山洞。第二,工人分成三批,一批留守,一批转移,一批去支援其他根据地。第三,所有库存武器,立即下发部队,不能留在仓库里。”
命令一下,整个兵工厂动起来。
机器开始拆卸。车床拆成零件,钻床卸下电机,锻锤分解成块。工人们有条不紊,该打包的打包,该标记的标记。
武器库打开,一箱箱枪支弹药搬出来。附近部队的战士赶来领取,领了就走,不多说话。
赵铁锤负责设备转移。他带着年轻工人,把机器零件装上马车,盖上柴草,运往深山里的备用山洞。
陈启明负责人员疏散。他列出名单,谁走谁留,谁去哪里,安排得明明白白。
虎子坐镇指挥。哪里有问题,他就去哪里解决。设备太重搬不动,他去找滑轮组。人手不够,他调其他车间支援。
忙到下午,兵工厂已经空了。车间里只剩地基,机器没了,工具没了,连照明电线都拆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但树下堆满的零件箱不见了。整个厂区静悄悄的,像从来没热闹过。
虎子站在空荡荡的总装车间里,看着墙上那副挽联:“兵工泰斗,民族脊梁。”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摘下来,卷好,包进油布。
“厂长,都转移完了。”赵铁锤走进来,一身汗。
“备用山洞够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