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好衣服,去车间转。早班的工人刚开始干活,机器声稀稀拉拉的。他挨个检查设备,看油够不够,皮带松不松。
走到三号车床时,发现刀具有点钝。他叫来当班工人,演示怎么磨刀。磨刀石洒上水,手要稳,角度要对。
“这样磨,能用三天。那样磨,一天就废。”虎子说。
工人认真看着,点头。
检查完车间,天也亮了。虎子去食堂吃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他吃得快,吃完就去办公室。
桌上堆着文件。各分厂的生产报告,材料申请单,技术问题汇总。他一份份看,该批的批,该改的改。
批到一半,陈启明来了。
“老陈,坐。”虎子没抬头,继续看文件。
陈启明坐下,等他把手头的批完。
“有个想法,跟你商量。”陈启明说。
“说。”
“咱们该办个学校。”陈启明说,“兵工厂现在规模大了,各根据地都要人。光靠师傅带徒弟,不够用。”
虎子放下笔:“什么学校?”
“兵工学校。”陈启明说,“教识字,教算数,教技术。学员从各根据地选,学成回去,能当骨干。”
虎子想了想:“好主意。师父在世时也提过。”
“那你同意了?”
“同意了。”虎子说,“但得办好。不能糊弄。”
“当然。”陈启明说,“教材你来编,老师你来找。第一期招多少人?”
虎子算了算:“五百人吧。分成十个班,每班五十人。学制半年,理论和实践结合。”
“半年够吗?”
“够了。”虎子说,“师父教我那会儿,三个月就能上车床。关键在方法。”
事情定下来。陈启明去协调场地,虎子开始编教材。
教材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基础:识字、算数、看图。第二部分是技术:车、钳、铣、锻。第三部分是管理:生产计划、质量控制、成本核算。
虎子白天忙生产,晚上编教材。常常熬到半夜,油灯烧干了才睡。
半个月后,教材编好了。厚厚三本,用麻线装订。
学校地址选在离兵工厂五里的一个村子。村里有空院子,收拾出来当教室。黑板是门板刷的,粉笔是石灰做的。
老师从兵工厂的老工人里选。赵铁锤教锻造,老王教车工,老李教钳工。虎子亲自教理论和看图。
学员陆续报到。有从晋察冀来的,有从山东来的,有从华中来的。大多是年轻人,十八九岁,眼里透着渴望。
开学第一天,虎子站在院子里讲话。
“咱们这个学校,不发文凭,不发证书。”他说,“学得好不好,就看回去能不能把机器开起来,能不能把枪造出来。”
学员们静静听着。
“你们回去,一个人要带十个人。十个人再带一百个人。这样,咱们的兵工厂才能遍地开花。”
掌声响起来。
上课了。第一课是看图。虎子在黑板上画了个零件三视图,讲解怎么看尺寸,怎么看公差。
学员们听得认真。有人识字不多,就画图代替笔记。
下午实践课。学员轮流上车床,车最简单的圆柱。第一次上车床,手抖,尺寸车不准。虎子一个个纠正,手把手教。
一个月后,学员们能车简单零件了。
两个月后,能看懂中等复杂的图纸。
三个月后,有一半学员能独立操作机床。
虎子看在眼里,很高兴。但他觉得还不够。
一天下课,他把学员们召集起来。
“你们学了三个月,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学员们七嘴八舌。有的说看图难,有的说计算难,有的说机床操作难。
虎子听完,说:“最难的不是这些。最难的是标准化。”
学员们不明白。
虎子拿来两支步枪,一支太行山造的,一支晋察冀造的。
“你们看,这两支枪,零件不能互换。”他说,“同样的扳机,尺寸差一丝,就装不上。战场上坏了零件,就得整枪报废。”
学员们懂了。
“所以咱们要搞标准化。”虎子说,“定出统一的标准。多大的螺丝用多大的扳手,多长的枪管用多大的膛线。各根据地都按这个标准来,零件就能通用。”
这是个大事。虎子请示总部,总部同意了。
他召集各根据地的技术骨干,开了七天会。一项一项定标准:螺纹规格,公差等级,材料牌号,热处理工艺。
争论很多。有人说标准太高做不到,有人说标准太低质量不行。虎子一个个说服,一个个协调。
最后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