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黎明到来
件。”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往后翻,每一页都记着生产数据,技术改进,失败教训。厚厚一本,记满了。

    最后一页是半年前写的:“虎子已能独当一面。我可安心。”

    虎子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

    “还有这个。”陈启明又拿出一卷纸。

    是首长题的挽联。宣纸,墨字,刚裱好。

    “兵工泰斗,民族脊梁。”虎子念出声。

    “挂哪儿?”陈启明问。

    虎子想了想:“挂车间吧。师父最惦记车间。”

    第二天,挽联挂在了总装车间正墙上。

    工人们上下班都能看见。看见这八个字,就会想起那个清瘦的、总是站在车床前的身影。

    生产继续。

    步枪日产突破一百五十支。机枪月产达到一百挺。新设计的迫击炮开始试制,射程比老式提高了三分之一。

    虎子越来越像他师父。每天最早到车间,最晚离开。检查每一道工序,核对每一个数据。

    但他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开了夜校,教工人识字算数。他说:“光会干活不行,还得懂道理。懂了道理,才知道为谁干活。”

    他建了图书馆,虽然只有几十本书,但工人们爱看。技术手册,历史故事,什么都看。

    他还定了条规矩:每周末,老师傅要带徒弟。教技术,也教做人。

    兵工厂在变。不光是产量在提高,人的精神也在变。

    六月的一天,前线送来战报。

    一个主力团用新式机枪,在一次伏击战中,全歼日军一个小队。我方无一伤亡。

    战报传到兵工厂,虎子念给大家听。

    念完,他问:“大家知道,这批机枪是谁做的吗?”

    工人们互相看看。

    “是三车间的同志们做的。”虎子说,“从下料到装配,三十七道工序,每一道都认真。所以枪好,所以能打胜仗。”

    三车间的工人挺起胸膛。

    “但这还不够。”虎子说,“师父说过,咱们造的不仅是枪,是尊严。让战士拿着好枪上战场,就是给他们尊严。让敌人怕咱们的枪,就是给国家尊严。”

    车间里很安静。

    “继续干活吧。”虎子说,“今天任务,一百六十支步枪。”

    机器又响起来。比以往更响,更有力。

    陈启明要回延安了。临走前,他找虎子谈话。

    “你师父没看错人。”陈启明说,“兵工厂交给你,他放心。”

    “我会守好。”虎子说。

    “不光要守好,还要发展。”陈启明说,“总部决定,下半年再扩建两个分厂。一个在晋南,一个在绥远。你得出技术,出人。”

    “没问题。”

    “还有件事。”陈启明压低声音,“你师父留下的那三把钥匙,要一代代传下去。你是第一代,得选好接班人。”

    “我明白。”

    陈启明拍拍他的肩,上马走了。

    虎子站在门口,看着马消失在尘土里。

    他回到车间,继续工作。检查枪管,调试机床,指导学徒。

    日子一天天过。

    兵工厂的烟囱每天冒烟,机器每天轰鸣。新产品不断出来:新式步枪,新式机枪,新式手榴弹。

    前线捷报越来越多:某地光复,某次大捷,某支敌军被全歼。

    虎子把这些捷报都贴在车间墙上。贴满了,就换新的。

    工人们看着,干得更起劲。

    七月的一天,下大雨。

    虎子检查厂房漏不漏雨。走到后仓库时,看见几个年轻工人在躲雨聊天。

    “你们说,李厂长现在在哪儿?”一个问。

    “在天上吧。”另一个说,“看着咱们呢。”

    “那咱们可得好好干,不能给他丢人。”

    “那当然。”

    虎子没进去,转身走了。

    他走到后山,站在那块石头前。雨很大,打在石头上,溅起水花。

    石头上的字被雨水冲刷,更清晰了。

    “一个工程师。”

    虎子站着,站了很久。

    雨停了,太阳出来。彩虹挂在山间,一头在鹰嘴崖,一头在兵工厂。

    虎子下山。回到车间时,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

    机器声响成一片,像心跳,像脉搏,像这个国家正在苏醒的声音。

    他走到师父常站的位置,拿起卡尺,开始检查今天的第一批零件。

    窗外,烟囱还在冒烟。

    一直冒,一直冒。

    仿佛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