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天快黑了,星星开始出来。
“我小时候,我爷爷说,他最大的愿望是村里通上电灯。他觉得那是天大的事。现在,咱们兵工厂有自己的发电机,车间里亮堂堂的。我爷爷要是能看到,得吓一跳。”
“将来你们的孙子,看你们现在觉得天大的事,也会觉得稀松平常。他们会坐着比飞机还快的火车,用着比电话还方便的东西,看着你们想都想不到的景儿。”
“到那时候,他们可能都忘了,是谁在这么个山沟里,用这么破的机器,一点一点攒出了第一支像样的枪,第一台能用的雷达。”
他停下来,又咳。咳完了,声音更轻了。
“忘了就忘了吧。本来也不图人记得。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行。”
屋里有人抹眼睛。赵铁锤背过身去,肩膀在抖。
“好了,课讲完了。”李利国说,“都去忙吧。兵工厂不能停,前线等着呢。”
人们慢慢散去。最后只剩虎子,还站在轮椅边。
“师父,我推你回床上。”
“不急。”李利国说,“推我出去,看看星星。”
虎子推他出病房。院子里,天全黑了,星星密密麻麻。太行山的夜空很干净,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过头顶。
“真好啊。”李利国仰头看着,“这么好的天,以后天天都能看。”
“嗯,天天都能看。”虎子说。
师徒俩就这么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车间里,机器又响了,咚咚咚的,像心跳。
那心跳会一直跳下去,跳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