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的枪声停了,但外围还有零星的射击。虎子派人去清剿残敌,自己守在李利国身边。张医生给李利国喂了水,又检查了伤势,还好,只是虚弱。
陈树生带着几个技术兵,在车间里检查设备。鬼子扔的手榴弹炸坏了两台车床,但主体结构没事。他蹲下来,查看损坏情况,心里盘算着要多久能修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喊声:“还有鬼子!”
陈树生猛地站起,抓起枪就往外冲。虎子也要去,但李利国拉住他。
“你留在这儿。”李利国说,“我去看看。”
“师父,你……”
“推我过去。”
虎子推着轮椅,跟在陈树生后面。车间外是个小院子,堆着废料。院墙已经塌了一段,能看到外面的山路。
三个鬼子躲在废料堆后面,正在抵抗。他们应该是刚才被打散的,现在想突围。
警卫连的战士在院墙这边,双方对射。鬼子枪法准,已经有两个战士受伤。
陈树生靠在门边,观察情况。他看见了鬼子的位置,三个,成品字形。最前面那个是老兵,打得很稳。后面两个年轻,有点慌。
“我去绕后。”他对虎子说。
“我跟你去。”虎子说。
“你保护厂长。”陈树生说完,猫腰从侧面绕出去。
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有条小路能绕到废料堆后面。路上有血迹,是刚才战斗留下的。他踩着血迹,悄悄往前摸。
废料堆后面,三个鬼子正在商量。老兵说:“必须冲出去,天亮后援军就来了。”
“可八路人多……”
“冲!”老兵打断。
他们准备冲锋。就在这时,陈树生到了。他躲在另一堆废料后,距离不到二十米。
他举起枪,瞄准。但他犹豫了。这些鬼子,穿着和他曾经效忠过的军队一样的军装。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在太原兵工厂的日子,那些日本工程师,那些翻译,那些酒宴。
枪声把他拉回现实。一个战士中弹倒下。
陈树生扣下扳机。
砰!最前面的老兵倒下。剩下两个鬼子慌了,转身就看见陈树生。他们举枪,但陈树生动作更快。砰砰两枪,一个鬼子倒下,另一个肩膀中弹,枪掉了。
陈树生冲过去,用枪指着受伤的鬼子:“不许动!”
鬼子看着他,眼神里是惊恐,还有不解——这个中国人,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他看见了。
陈树生也看着鬼子。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肩膀在流血,脸痛得扭曲。
“投降。”陈树生用日语说。
鬼子愣住了,然后慢慢举起手。
陈树生松了口气。他转身,朝院墙那边喊:“抓住了!过来个人!”
虎子推着李利国过来。张医生也跟来,准备给伤员包扎。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受伤的鬼子,突然从怀里掏出颗手雷。他咬掉保险销,朝李利国的方向扔去。
手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陈树生看见了。他离得最近,只有三四米。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扑过去。
不是扑向手雷,是扑向李利国。
他把李利国从轮椅上扑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上面。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弹片、碎石、尘土,四处飞溅。
虎子被气浪冲倒,耳朵嗡嗡响。他爬起来,眼前全是烟。
“师父!舅舅!”
烟慢慢散了。他看见,李利国倒在地上,陈树生压在他身上。张医生倒在旁边,额头流血,但还活着。
“师父!”虎子冲过去。
李利国动了动,推开身上的陈树生。他坐起来,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他检查自己,手臂擦伤,腿没事。防弹插板救了他一命。
但陈树生……
虎子把舅舅翻过来。陈树生背后血肉模糊,嵌满了弹片。防弹插板挡住了大部分,但爆炸太近,冲击波震碎了他的内脏。他在吐血,血是暗红色的。
“舅舅!”虎子喊。
陈树生睁开眼,眼神涣散。他看见虎子,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
“虎子……”他声音很轻。
“舅舅,你别说话,医生!张医生!”
张医生爬过来,检查伤口。看了两眼,他摇摇头。
虎子明白了。他抱住舅舅,眼泪掉下来。
“舅舅……”
陈树生看着他,眼神渐渐聚焦。他伸手,想摸虎子的脸,但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
“虎子……”他又说,“舅舅……对不起你……”
“没有,舅舅,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