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木盒子,里面装着电池和开关,电线从盒子里伸出去,埋在地下,通向各个车间的主要机床。他花了三天时间悄悄布置这些炸药,只有虎子知道。
门外站着三个日本兵,端着冲锋枪。领头的那个脸上有刀疤,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李铁国,愣了一下。
“不许动!”刀疤脸用生硬的中国话喊。
张医生站在李铁国身前,手里的手榴弹已经拉出了拉环。
“退后!”张医生吼。
刀疤脸没退,他看到了李铁国手里的引爆器。
“放下那个。”刀疤脸说。
李铁国没动。他的大拇指按在开关上,只要按下去,整个兵工厂的核心机床就会炸上天。那些车床、冲床、铣床,那些他和工人们一点点攒起来的机器,都会变成废铁。
代价是,他自己也会死。炸药量足够把这座弹药库掀翻。
“你是李铁国?”刀疤脸问。
“是。”李铁国说。
“跟我们走。”刀疤脸说,“不杀你。”
李铁国笑了。他笑得咳起来,咳得很厉害,身体都在抖。但手指没离开开关。
“我数三下。”刀疤脸说,“一。”
张医生的手在抖,手榴弹的拉环套在小指上。
“二。”
李铁国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很多事。穿越来的那天,那个破窑洞。林秀云牺牲时,那双眼睛。虎子叫他师父时,那满脸的油污。
值得吗?他问自己。
值得。
他准备按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枪声。不是远处的枪声,是近处,就在车间里。
刀疤脸猛地回头。一个日本兵冲进来,用日语喊:“后面!后面有敌人!”
“多少人?”
“不清楚……很多!”
刀疤脸犹豫了。他看看李铁国,又看看外面。最后咬牙:“留两个人看着他,其他人跟我来!”
他带着两个兵冲出去。留下一个年轻的日本兵,枪口对着李铁国和张医生。
车间里的枪声越来越密。有冲锋枪的声音,也有步枪的声音,还夹杂着喊声。喊的是中文。
李铁国心里一动。这声音……有些熟悉。
车间里,陈树生端着机枪,靠在车床后面。
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人,都是兵工厂的技术员、技工、学徒。他们有的拿步枪,有的拿冲锋枪,还有的拿扳手、榔头。
这是陈树生偷偷训练的“技术兵自卫队”。李铁国不知道,虎子也不知道。陈树生利用晚上时间,教这些人射击、隐蔽、战术动作。他想着,万一有一天,鬼子打进来了,他们至少能保护自己。
现在,这一天来了。
“听好了!”陈树生喊,“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别露头,别乱冲,瞄准了打!”
这些技术兵虽然训练过,但真上了战场,手还在抖。一个年轻技工开了一枪,后坐力震得他肩膀疼。
“稳住!”陈树生喊,“就当是在试枪!”
他自己架起机枪。这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捷克式,擦了又擦,保养得很好。他找好位置,枪口对准车间门口。
鬼子冲进来了。刀疤脸带头,七八个人,呈战斗队形。
陈树生扣下扳机。
突突突突——!机枪喷出火舌。最前面两个鬼子倒下,后面的赶紧找掩护。
“打!”陈树生吼。
技术兵们开火了。枪法不准,但人多。子弹乱飞,打在机器上溅起火星。鬼子被压制在门口,进不来。
但鬼子毕竟是正规军。他们扔出手榴弹,轰轰两声,炸起一片烟雾。借着烟雾往前冲。
“手榴弹!”陈树生喊。
几个技术兵扔出手榴弹。他们没受过投弹训练,扔得不远,但够用了。爆炸阻断了鬼子的冲锋。
陈树生换弹匣。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第一次上战场。其实他心在狂跳,但他告诉自己:这是赎罪的机会。
为那些死去的中国人,为那些被他间接害死的人。
一个鬼子从侧面绕过来,举枪瞄准陈树生。陈树生没看见,但旁边一个老技工看见了。老技工端起枪,闭着眼睛扣扳机。
砰!鬼子倒下。
陈树生回头,看见老技工的脸惨白。
“打得好!”他喊。
老技工哆嗦着点头,手还在抖。
车间另一头也响起枪声。是虎子带人从密道回来了。他不仅自己回来,还带来了援军——陈启明留在三十里外营地的一个排,正好赶到。
两路夹击。
鬼子被包在中间,前后受敌。刀疤脸知道不妙,下令撤退。但退路被虎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