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八人抬的眼睛
    李利国梦见雷达的那天晚上,龙洞沟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但下了整夜。早上起来,山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

    虎子推开病房门时,李利国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图纸。

    “师父,今天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李利国放下图纸,“雷达的事,克劳斯怎么说?”

    “他画了电路图。”虎子递过几张纸,“说需要这些东西。”

    李利国接过看。纸上画着方框和线条,标着德文和数字。发射机、接收机、混频器、显示器……每个部分需要什么元件,写得清清楚楚。

    “电子管要十二个。”李利国指着清单,“咱们有吗?”

    “从报废电台里拆,能凑出八个。还差四个。”

    “天线呢?”

    “铜线够。电话线、电线,剥了皮能用。”虎子说,“就是天线架太大,得做八米宽。太重,不好搬。”

    “做能拆装的,分成几段。”

    “克劳斯也是这么说的。”

    李利国把图纸看了又看。这雷达比他想象的简陋,但原理是对的。发射连续电波,接收回波,通过频率变化判断目标。

    “能做。”他最后说,“但做好后,怎么知道它灵不灵?”

    “找飞机试。”虎子说,“鬼子侦察机天天来,正好当靶子。”

    “鬼子飞机来了,怎么知道雷达测的准不准?”

    虎子愣住了。这问题他没想过。

    “得有个参照。”李利国说,“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和雷达比。眼睛看到飞机时,记下时间。耳朵听到声音时,再记时间。雷达预警时,也记时间。三个时间比,就知道雷达提前多少。”

    “那得在山顶设观察哨。”

    “设。”李利国说,“多派几个人,轮班盯着。”

    任务分下去。克劳斯带着几个懂电路的工人,开始组装发射机和接收机。虎子带人做天线架。陈启明安排观察哨,选了三个视野好的山头,每个山头两个人,配望远镜和怀表。

    材料紧缺,到处拆东墙补西墙。电子管不够,就把不太重要的电路简化,省下两个。变压器铁芯不够,用叠起来的硅钢片代替,虽然效率低,但能用。

    最难的是天线。八米宽的八字形天线,用铜线在木架上绕。木架要轻,又要结实。试了杉木,太重。试了毛竹,不够结实。最后用杉木做骨架,毛竹做支撑,混合着来。

    做了半个月,天线架好了。分成四段,每段两米,用螺栓连接。组装起来要八个人抬,沉得很。

    发射机和接收机装在木箱里,也沉。加上电池、电线、备用零件,总重快三吨。

    “这哪是雷达,这是铁疙瘩。”抬天线的工人开玩笑。

    “铁疙瘩能看天,你能吗?”另一个工人回嘴。

    大家都笑。

    四个月后,第一台雷达组装完成。放在龙洞沟最高的山头,用树枝伪装起来。天线架在崖边,对着东南方向——鬼子飞机常来的方向。

    开机那天,李利国坚持要上山。虎子和陈启明拗不过他,用担架把他抬上去。

    雷达站是个草棚,四面透风。机器摆在木桌上,占了大半个桌子。显示器是个示波器,从鬼子电台拆的,屏幕只有巴掌大。

    克劳斯在调试。他拧着旋钮,示波器上出现一道绿线,跳动不稳。

    “频率不稳。”他说,“电源波动太大。”

    “用稳压器。”李利国说。

    “稳压器烧了。”

    “那就调。”李利国咳嗽两声,“一点一点调。”

    克劳斯继续拧旋钮。绿线慢慢稳定,变成平滑的波浪。

    “发射机好了。”他看向虎子,“天线接上没?”

    “接上了。”虎子在外面喊。

    “开机。”

    虎子合上电闸。机器嗡嗡响起来,电子管发出橙黄色的光。示波器上的波浪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正常。”克劳斯说。

    所有人都盯着示波器。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波浪还是那样,没变化。

    “是不是坏了?”有人小声问。

    “没坏。”克劳斯说,“只是还没目标。”

    等了一小时,观察哨来电话:“东南方向,发现飞机,一个小黑点。”

    “距离?”李利国问。

    “看不准,估计三四十公里。”

    克劳斯盯着示波器。波浪还是那样。

    又过了几分钟,波浪突然变了。出现一个尖峰,然后频率开始偏移。

    “来了。”克劳斯说。

    尖峰越来越明显,频率偏移越来越大。克劳斯看着示波器上的刻度,快速计算。

    “距离……四十五公里。速度……每小时三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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