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里,兵工厂没停过工。机器在地下嗡嗡响,白天黑夜连轴转。地面上的山烧黑了,地下的炉火还红着。
虎子现在睡在车间里。用木板搭了个铺,铺上草席,就算床。床边就是工作台,摆满了图纸、卡尺、零件。他每天睡不到四个钟头,醒了就干活,困了倒头就睡。
第七天早上,他刚迷糊着,就被人摇醒了。
“虎子哥,三号冲床又坏了!”来的是个年轻学徒,满脸油污。
虎子爬起来,披上衣服就走。三号冲床是生产枪机匣的关键设备,坏了整条线都得停。
到车间一看,冲床停在那里,几个老师傅围着,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虎子问。
“主轴又断了。”赵铁锤也在,手里拿着断成两截的主轴,“跟上次一样,疲劳断裂。”
虎子接过断轴看。断口齐整,是金属疲劳。这根轴换了才半个月,按说不该这么快断。
“冲压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按你定的参数,一分钟冲二十次。”赵铁锤说,“但最近任务紧,工人们偷偷调到二十五次。”
虎子皱起眉。冲床设计时就有极限,超负荷运转当然会坏。
“换备用轴。”
“备用轴就一根了。”赵铁锤说,“再断,就没得换了。”
虎子盯着冲床看了一会儿。冲床是鬼子产的,老型号,配件难找。兵工厂自己仿制过几根主轴,但材料不过关,用不了多久。
“把仿制的主轴拿来我看看。”
学徒跑去仓库,抱来两根仿制主轴。虎子拿卡尺量,又用锉刀锉表面看硬度。
“材料不行。”他说,“鬼子用的是铬钼钢,咱们用的是普通碳钢。硬度不够,耐磨性差。”
“那怎么办?现在又没地方弄铬钼钢。”
虎子想了想:“改设计。”
“改设计?”
“把主轴加粗,增加截面积。受力面积大了,同样负荷下,应力就小。”虎子说着,抓起粉笔在地上画草图,“直径从五十毫米加到六十毫米,轴承座也要相应加大。”
赵铁锤蹲下来看草图:“可咱们没有六十毫米的钢材。”
“用两根五十毫米的焊在一起。”虎子说,“车床加工到六十毫米。”
“焊接强度够吗?”
“用坡口焊,焊透。焊完了再热处理,消除应力。”
赵铁锤盯着虎子看。这个年轻人,几个月前还是个烧炭工,现在说起技术术语一套一套的。
“你确定能行?”
“试试。”虎子说,“总比停产强。”
说干就干。赵铁锤带人切钢材,虎子亲自焊。电焊机嗡嗡响,电弧光刺眼。焊完了,用车床加工,磨光。装到冲床上,试机。
冲床重新动起来,一下,两下,平稳有力。
“成了!”学徒喊。
虎子没说话,他盯着冲床运转。冲了十分钟,主轴温度正常,没异响。
“先这样用。”他说,“但还是要找铬钼钢。赵师傅,你跟陈政委说说,看能不能从敌占区搞点。”
“我这就去。”
赵铁锤走了。虎子又去别的车间转。子弹生产线缺铜,产量掉了三成。他让工人把弹壳回收率提到最高,每个弹壳至少复用三次。又让把铁皮弹头改成铅芯包铜皮,省铜。
走到热处理车间,炉子正烧着。老师傅说煤炭快没了,只能再烧两天。
虎子去找陈启明。陈启明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地图,电话响个不停。
“陈政委,煤不够了。”
陈启明头也不抬:“我知道。运输队被鬼子盯上了,绕路走,晚两天到。”
“两天炉子就得停。”
“我想办法。”陈启明抓起电话,“喂?三营吗?你们那边能不能抽点人,去小煤窑背煤?对,现在就要。”
挂了电话,他对虎子说:“从部队抽两百人,去背煤。人背肩扛,两天内运五十吨回来。”
“五十吨只够烧十天。”
“十天后再说。”陈启明揉揉太阳穴,“鬼子轰炸停了,但侦察机天天来。估计在找我们洞口。”
“找到怎么办?”
“找到了就打。”陈启明说,“高射机枪架起来了,来了就打。”
虎子点点头,要走。陈启明叫住他。
“你师父怎么样?”
“还是咳,但精神好些了。”虎子说,“张医生说,得静养,不能再劳神。”
“你能撑住吗?”
虎子想了想:“能。”
陈启明拍拍他肩膀:“你师父没看错人。”
回到车间,虎子继续处理问题。有个工人手指被车床绞了,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