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架轰炸机，分三个批次，从太原机场起飞。飞过山脉时，引擎声像闷雷，滚过天空。
龙洞沟的哨兵最先听见声音。他抬头看，天上出现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飞机！”他喊。
警报拉响了。尖锐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工人往防空洞跑，战士往高射机枪阵地跑。
李利国也被虎子从病房推出来，往防空洞转移。他坐在轮椅上，抬头看天。飞机已经飞临头顶，开始俯冲。
“是燃烧弹。”他说。
话音未落，第一批炸弹落下。不是爆炸声，是噗噗的闷响。然后火焰腾起来，橘红色的，舔着天空。
凝固汽油弹。黏稠的燃烧剂溅得到处都是，粘上什么烧什么。树木瞬间变成火把，石头烧得炸裂，地面成了一片火海。
“快！”虎子推着轮椅狂奔。
防空洞在山体里，入口很小。虎子把李利国背起来，钻进去。轮椅留在外面，很快被火焰吞没。
洞里已经挤满了人。工人、战士、家属，孩子哭，大人喊，乱成一团。
“安静！”陈启明吼了一声。
洞里静下来，只有外面燃烧的噼啪声，和飞机引擎的轰鸣。
第二批炸弹落下。这次离得更近，整个山体都在震动。尘土从洞顶簌簌落下。
“咱们的工厂……”有人小声说。
“工厂在地下，炸不到。”赵铁锤说，“就怕通风口。”
这话提醒了李利国。兵工厂的主要车间都在地下，岩层厚五十多米，炸弹炸不穿。但通风口在地面，要是被堵住或者灌进烟……
“通风口有人守着吗？”他问。
“有。”陈启明说，“每个通风口都有战士，带着湿棉被，准备堵。”
“不够。”李利国摇头，“烟会渗进去。”
果然，没过多久，洞里开始飘进烟味。先是淡淡的，越来越浓。有人咳嗽起来。
“通风口进烟了！”洞口有人喊。
李利国让虎子背他去最近的通风口。那是个直径半米的竖井，从地下车间通到地面。平时用风机往里送风，现在风倒着吹，把浓烟灌进来。
战士们用湿棉被堵着井口，但烟还是从缝隙往里钻。
“让开。”李利国说。
他凑近井口看。外面火光冲天，烟像黑色的潮水，顺着竖井往下涌。
“这样不行。”他咳了两声，“烟有毒，人在下面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虎子问。
李利国想了想：“用水。”
“水？”
“在通风口装喷头，喷水形成水幕。烟通过水幕时，灰尘和有毒物质会被水吸附，过滤。”
“可现在上哪弄喷头？”
“用铁管，钻小孔。”李利国说，“铁管咱们有，现做。”
赵铁锤站出来：“我去车间拿铁管。”
“外面全是火……”
“从地下走。”赵铁锤说，“地下通道通各车间，我知道路。”
他带了两个人，钻进通往车间的隧道。隧道里也有烟，但比地面好得多。
半小时后，他们回来了。扛着几根铁管，还有工具。
李利国指挥工人在铁管上钻眼。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水压不够，太小容易堵。直径一毫米，间隔五厘米。
钻好眼，接上水管。兵工厂有自己的水系统，从山泉引下来的。
“试试。”李利国说。
阀门打开，水从铁管的小眼里喷出来，形成一道水幕，密密的，像下雨。
湿棉被拿开，烟涌进来。但经过水幕时，黑烟变成了灰烟，浓度明显降低了。
“有用！”虎子喊。
“还不够。”李利国说，“一道水幕过滤不彻底。装三道，串联。”
工人又做了两根铁管，装在水幕后面。三道水幕，烟经过时，一层层过滤。出来的烟已经很淡了。
“往下送风。”李利国说，“让干净空气往下走，把烟顶出去。”
风机反转，从往外出风改成往里送风。新鲜空气顺着竖井往下吹，烟被顶出去。
地下车间里的烟渐渐散了。工人们呼吸顺畅了，机器又重新开动。
但问题没完全解决。龙洞沟有三个主要通风口，都灌进了烟。工人分三组，每组负责一个，照样子装水幕。
忙到中午，三个通风口都装好了。地下车间的空气终于可以呼吸了。
李利国累得不行，坐在椅子上喘气。虎子递来水，他喝了一口，又咳起来。这次咳得厉害，咳出血丝。
“师父，你得休息。”虎子说。
“外面火灭了吗？”李利国问。
陈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