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吹。
鼓风机开动,风呼呼灌进去。炉膛里的火焰猛地一窜,铁水翻滚起来。
“有戏!”赵铁锤喊。
吹了半小时,停炉。铁水流出,浇进模子。
这次钢锭颜色不一样,更亮,更均匀。断面细腻,气孔少了很多。
拿去做测试。车枪管,没裂。冲机匣,没碎。做弹头,能成形。
“成了?”赵铁锤不敢相信。
“测含碳量。”李利国说。
测含碳量用土办法。把钢条烧红,淬火,看硬不硬。再回火,看韧不韧。测了十根钢条,六根合格,四根不合格。
“合格率六成。”克劳斯说,“比之前三成好,但还是不够。”
“为什么有的合格有的不合格?”
“风吹不均匀。”克劳斯分析,“铁水在炉膛里流动,有的地方吹到了,有的地方没吹到。吹到的地方杂质氧化了,没吹到的地方还是老样子。”
“那就让铁水流动起来。”李利国说,“在炉膛里加搅拌。”
“怎么搅拌?”
“用铁棒。”李利国说,“工人拿着长铁棒,从炉口插进去,搅动铁水。”
“那得多热?”
“穿厚衣服,浇水降温。”李利国说,“三分钟换一个人,轮流搅。”
工人们面面相觑。炉口温度几百度,靠近都烤人,还要插铁棒进去搅?
“我来。”一个年轻炉工站出来,“我年轻,不怕热。”
“我也来。”又一个站出来。
很快站出十个人。
李利国让人准备铁棒,三米长,一头做成耙子状。准备厚棉衣,浸透水,披在身上。准备水桶,随时往身上浇水。
第一炉开始。
铁水化开,陶瓷管插进去,鼓风机开动。风吹起来,铁水翻腾。
两个工人穿上湿棉衣,走到炉口。热浪扑面,脸立刻红了。
他们举起铁棒,从炉口插进去,在铁水里搅动。一下,两下,三下。
湿棉衣冒起蒸汽,水珠滴在炉口,嗤嗤响。
“换人!”李利国喊。
另外两人接替,继续搅。三分钟一换,十个人轮番上阵。
搅了二十分钟,停风,出炉。
钢水流出,颜色更亮,像水银。
浇注,冷却,测试。
十根钢条,八根合格。
“八成!”赵铁锤激动了。
“再试一炉。”李利国说。
第二炉,还是搅。工人们动作熟练了,搅得更均匀。
出炉,测试。十根钢条,九根合格。
“九成!”这次连克劳斯都喊出来。
李利国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就这么干。”他说,“吹风加搅拌,合格率能稳定在八成以上。”
“可工人太受罪。”赵铁锤看着那些炉工。他们脱了棉衣,身上都烫红了,有的起了水泡。
“受罪也得干。”李利国说,“前线等着枪呢。”
炉火又烧起来。鼓风机呜呜响,铁棒在铁水里搅动。蒸汽升腾,热浪滚滚。
一炉接一炉,钢锭越堆越高。
李利国站在炉前,看着通红的铁水。他的脸被映红,白发在热浪里飘。
咳又来了。他转过身,捂住嘴。咳完了,手帕上是血。
但他没走,就站在那里。
钢水在炉膛里翻滚,像熔化的太阳。
每一滴钢水,都可能变成一颗子弹,一支枪。
每一颗子弹,每一支枪,都可能改变一个战士的命运。
他想起那些捐锅的老乡,那些拆铁路的民兵,那些在炉前挥汗的工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含碳量,不知道什么氧气吹炼。
他们只知道,多出一炉钢,前线就多一分胜算。
这就够了。
“厂长。”赵铁锤走过来,“第五炉出来了,合格率八成五。”
“继续。”李利国说,“不要停。”
炉火熊熊,照亮了整个兵工厂。
也照亮了通往战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