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要交到战士手里,要在战场上见真章。而战场上的事,不归他管。
这天傍晚,陈启明来了,带着一份电报。
“鬼子有动作。”他把电报递给李利国,“山口从太原调了两个大队,往西边去了。”
李利国接过电报看。电文简短:日军第23、24大队向黑云山方向移动,携重装备。
“黑云山不是我们的防区。”李利国说。
“所以奇怪。”陈启明坐下,“那边只有游击队,不值得两个大队。”
“情报可靠?”
“可靠。”陈启明压低声音,“是陈树生传出来的。”
李利国抬起头。
陈树生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状态。他被允许接触一些不重要的技术工作,但行动受限制,住处有战士看守。他写的每封信、说的每句话,都要经过检查。
但他偶尔会提供一些太原日军的情报。有些是真,有些是假——是李利国和陈启明商量好,让他传给鬼子的假情报。
“上次让他传的,是说我们主攻方向在黑云山。”陈启明说,“看来山口信了。”
李利国走到地图前。黑云山在东,他们的实际主攻方向计划在北边的柳林镇。两地相距八十里。
“两个大队,多少人?”
“满编的话,两千人。”陈启明说,“加上伪军,可能三千。”
“柳林镇守军多少?”
“一个中队,加一个连伪军,不到四百。”
李利国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太原到黑云山,要两天。从黑云山回援柳林镇,又要两天。四天时间,够八路军做很多事。
“通知部队,提前行动。”他说,“趁鬼子两个大队不在,拿下柳林镇。”
“已经通知了。”陈启明说,“一团今晚出发,明早能到。”
“缴获要留神。”李利国特别交代,“鬼子新装备,尤其是新枪,一支都不能少。”
“明白。”
陈启明走了。李利国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战争像下棋,一步虚,一步实。虚的这步,现在看是走对了。
三天后,消息传来。
柳林镇打下来了。守军大部分被歼,小部分逃了。缴获不少,弹药、粮食、被服。还有一批新装备,用木箱装着,还没开封。
“东西正在往回运。”通信兵报告,“一共十五个箱子,团长让直接送兵工厂。”
“有伤亡吗?”李利国问。
“牺牲二十七,伤五十三。”通信兵说,“鬼子抵抗很顽强,特别是那个中队,几乎全部战死。”
李利国点点头。战争就是这样,没有全胜。
第二天下午,马车队到了。
十五个木箱,盖着篷布。打开第一个,里面是崭新的钢盔,圆顶,带护耳。和以前缴获的不一样。
“这是鬼子的新钢盔。”克劳斯拿起一个,“昭和九零式,去年才装备。”
第二个箱子是皮鞋,牛皮底,橡胶跟。
第三个箱子是军毯,厚实。
开到第十个箱子时,李利国停住了。
箱子里是三支步枪,用油纸包着。枪身短,枪管粗,枪身上方有个圆筒状的瞄准镜。
“四式半自动。”克劳斯轻声说。
李利国拿起一支,拆开油纸。枪还很新,枪油味很重。他拉开枪栓,枪膛里干干净净,没打过。
“看看子弹。”
箱底有子弹盒,打开,黄澄澄的子弹。7.7毫米口径,但弹壳短粗。
“专用弹。”克劳斯拿起一颗,“和情报上说的一样。”
另外两支枪也拆开,都是新的,没使用过。
“全搬进去。”李利国说。
靶场清空,闲人勿近。
三支四式半自动摆在工作台上,旁边是刚下线的太行山四三式。
李利国、克劳斯、赵铁锤、陈树生都在。虎子带着几个战士,负责记录。
“先称重。”李利国说。
克劳斯拿秤。四式放上去,指针晃了晃,停在五公斤二两的位置。
“五公斤二两。”他报数。
四三式放上去,四公斤五两。
“轻了七两。”赵铁锤说。
“拆开看看。”李利国说。
工具摆开,两支枪同时拆解。四式结构复杂,零件多。四三式简单些,零件少。
“鬼子这枪,闭锁机构太繁琐。”克劳斯指着四式的枪机,“你看,这有个倾斜块,靠它实现半自动。容易出故障。”
“我们的呢?”
“回转闭锁,简单可靠。”克劳斯说,“但强度可能不如鬼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