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锤拿着本子找李利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厂长，这枪零件太多了。”
“多少？”
“我数了数，一百零七个零件。”赵铁锤翻开本子，“汉阳造才五十三个，多了一倍。”
李利国正在看图纸，头也没抬：“多就多，照做。”
“做不过来。”赵铁锤说，“一支枪的枪机，老刘带着两个徒弟，车了三天。导气活塞更麻烦，公差要求严，废品率一半。”
李利国放下图纸：“带我去车间。”
车间里，枪机组的工作台边堆着半成品。老刘满手油污，正盯着车床发呆。车床上夹着个枪机毛坯，车刀刚崩了。
“怎么回事？”李利国问。
老刘看见厂长，赶紧站起来：“这活儿太细。凸笋要车到一丝不差，我干了三十年车工，没做过这么精的。”
李利国拿起一个报废的枪机。凸笋车歪了，和机匣配不上。
“废了几个？”
“五个才成一个。”老刘说，“料废了不说，工夫全搭进去了。”
李利国又走到导气活塞那边。两个年轻工人在磨活塞杆，磨一根量一根，量了磨，磨了量。地上扔着七八根磨废的。
“这样做，一个月能做几支？”李利国问。
赵铁锤算了算：“照现在这速度，顶多三十支。”
三百支的目标，差十倍。
李利国没说话，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车床、铣床、钻床，都在干，但干得慢。每个人都是从头做到尾，一个零件没做好，整支枪就卡在那里。
“停。”他说。
工人们停下来，看着他。
“这样不行。”李利国说，“得改方法。”
他把赵铁锤、陈树生、克劳斯叫到办公室，又叫来虎子。
“三个人干一支枪，太慢。”李利国开门见山，“要改成三十个人干三十支枪。”
“啥意思？”赵铁锤没明白。
“流水线。”李利国在纸上画，“一个人只干一道工序。车工只车外圆，铣工只铣槽，钻工只钻孔。专人专机，干熟了就快。”
克劳斯点头：“我在德国见过，汽车厂就这样。”
“可咱们没那么多机床。”陈树生说。
“改。”李利国说，“把通用机床改成专用机床。做夹具，定死位置，工人只要会操作就行，不用会看图纸。”
赵铁锤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我以前在奉天兵工厂，做炮管时用过胎具，干活快多了。”
“关键零件单独做。”李利国继续画，“枪机、导气活塞、复进簧，这三个最要紧。单独设一个精加工车间，最好的工人，最好的设备，专门做这三个件。”
“其他零件呢？”
“其他零件要求低，可以放宽公差。”李利国说，“比如护木，比如枪托，比如小弹簧。”
“那装配呢？”
“也流水。”李利国说，“分成三段：枪机组装、导气系统组装、总装。每段配三个人，只干这一段的话。”
他画了个流程图：零件加工→分拣→分段组装→总装→检测。
“这样干，一个人一天能做多少？”虎子问。
“熟练了，一天至少装五支。”李利国说，“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支。两条流水线，就是三百支。”
赵铁锤算了算：“可咱们没那么多工人。”
“招。”李利国说，“从根据地里招年轻人，识字的最好。培训三个月，上岗。”
“三个月能学会？”
“只学一道工序，三个月够了。”李利国说，“车工只学车外圆，铣工只学铣平面。专精一样，比全会但全不精强。”
陈启明一直在旁边听，这时插话：“招人我去办。根据地现在搞大生产，闲散劳力多。挑手脚麻利、识字的，三百个没问题。”
“那就定了。”李利国拍板，“赵师傅，你负责设计夹具，改造机床。陈树生，你负责精加工车间。克劳斯，你写工艺卡，每道工序怎么做，写清楚。虎子，你统筹，缺什么报给我。”
分工明确，各自去忙。
赵铁锤带着几个老工匠，开始设计夹具。枪机夹具最难做，要能夹紧，还要能转角度。他们用废钢板焊了个架子，装上卡盘，再做个角度规。
试了三次，成了。枪机毛坯夹上去，车工只要摇手柄，车刀自动走，车出来的凸笋一模一样。
导气活塞夹具简单些。做个V型槽，活塞杆放进去，两头顶针顶住。磨工只要推砂轮，磨到尺寸就停。
复进簧最难，弹簧钢丝要绕得均匀。赵铁锤想了半天，想出个土办法：做个带螺纹的芯轴，钢丝一头固定，摇手柄，钢丝就绕上去。螺距固定，绕出来的弹簧圈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