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说,“过草地时,我们连队断粮三天。指导员把最后一把炒面分给伤员,自己吃草根。第四天,他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利国:“死前他说,如果能用他的命,换同志们走出草地,他愿意换一百次。”
“后来呢?”
“后来我们走出了草地。”陈启明说,“全连七十二个人,活下来三十一个。指导员的命,换了三十条命。”
他顿了顿:“你要换多少条命?”
李利国算了算。如果半自动步枪能量产,装备一个团,就是三千条枪。三千条枪,在战场上能多杀多少鬼子?能少死多少战士?
算不清。
“很多。”他说。
“那就换。”陈启明说得很平静,“你不换,将来会有更多人死。你换了,你一个人死,但救的人多。”
李利国笑了:“你说得真直接。”
“打仗就是这样。”陈启明也笑了,笑得很苦,“我们都是要死的人,早死晚死而已。区别是,死得值不值。”
李利国看着油灯。灯芯快烧完了,火光一跳一跳的。
一年。
他还能活一年。
这一年,他要把半自动步枪搞出来,要投产,要装备部队。还要把该教的都教给虎子,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时间紧。
“你出去吧。”他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陈启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厂长。”
“嗯?”
“你做的事,会有人记得。”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李利国靠在床头,重新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还在,血红血红的。
他盯着第三个选项。全套技术包,直接投产。这意味着,不用摸索,不用试错,马上就能生产。
代价是一年寿命。
他想起很多人。想起林秀云死前看他的眼神,想起赵铁锤说“这里的机床比我这把老骨头金贵”,想起虎子叫他师父。
想起那些穿灰布军装的年轻战士,有些他叫得出名字,有些叫不出。他们拿到新枪时的笑容,上战场前的决绝。
他还想起前世。实验室爆炸时,他最后的念头是:那个数据还没保存。
现在,他有机会保存更多东西。
不是数据,是人命。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点向第三个选项。
【确认消耗全部科技点,获取“简化版半自动步枪”全套技术包?】
【确认后,剩余寿命将缩短至365天】
【是否确认】
李利国没有犹豫。
“确认。”
剧痛袭来。
这次比上次更猛烈。像有无数根针扎进脑袋,把什么东西硬塞进来。图纸,工艺,参数,配方……海量的信息涌入。
他抱住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被子上。被子湿了一片。
疼。
疼得他想撞墙。
但信息还在涌入。导气孔的位置,活塞的尺寸,机匣的加工工艺,枪管钢材的配方,热处理温度,弹匣弹簧的绕制方法……
全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慢慢退去。
他瘫在床上,喘着粗气。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多得要溢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铅笔,铺开纸。
手在抖,但他还是画下了第一笔。
枪机结构。
第二笔,导气装置。
第三笔,弹匣接口。
他画得飞快,像疯了一样。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线条流畅准确。
一张,两张,三张……
天快亮时,他画完了最后一张图:总装配图。
桌上堆了三十多张图纸。从零件到总成,从加工工艺到检测标准。
全套的。
他放下铅笔,手抖得拿不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虎子推门进来。
“师父,你又一晚上没睡……”
虎子的话停住了。他看见满桌的图纸,看见李利国苍白的脸。
“师父,你……”
“叫赵师傅来。”李利国声音虚弱,“还有陈树生,克劳斯。所有人,都叫来。”
“可你……”
“快去!”
虎子跑出去。
李利国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些图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图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还有一年。
这一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