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后勤的老吴指着数字,手指头有点抖:“厂长,咱们现在所有的汽油,加起来就这么多。”
李利国看着那行字:库存汽油八百升。
“装甲车百公里四十升。”老吴算给他听,“八百升,能跑两千公里。可那是理想数,实际跑起来,爬坡、负重,还得再打折扣。我估摸着,最多五百公里。”
五百公里。
从兵工厂到最近的前线,来回一百里。五百公里,够跑十趟。
“柴油呢?”李利国问。
“柴油更少,三百升,留着发电机用。”
“煤油?”
“点灯都不够。”
李利国合上账本。窗外,装甲车停在空地上,几个年轻工人围着看,眼里都是稀罕。
可这铁家伙喝油像喝水。
“汽油还能缴获吗?”他问。
老吴摇头:“难。鬼子现在学精了,运油的车队都有装甲车护送。上次三营打伏击,想抢油罐车,牺牲了六个同志,只抢回半车,还洒了一半。”
李利国沉默。
陈启明说的“抢油罐车”,没那么容易。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
老吴想了想:“山里老财家地窖,有时候能挖出几桶。但那是存货,挖一桶少一桶。”
“长远看不行。”
“是啊。”
李利国让老吴先回去。他坐在屋里,盯着账本。八百升,五百公里。
仗真要打起来,这铁家伙跑两天就得趴窝。
他起身去车间。
陈树生正在调发动机。增压系统有点漏气,他拆开来重新垫垫片。两个工人在旁边学。
“厂长。”陈树生放下扳手。
“油不够。”李利国开门见山,“八百升库存,跑五百公里就没了。”
陈树生擦擦手:“我知道。”
“你有办法吗?”
陈树生犹豫了一下:“有个土办法,但不好用。”
“说。”
“烧木炭。”
李利国看着他。
“我在太原时,见过德国人的资料。”陈树生说,“他们战时缺油,把卡车改成烧木炭的。车上装个炉子,木炭烧到半透不透,冒出一氧化碳,那个气能烧,能驱动发动机。”
“你见过?”
“见过图。”陈树生说,“德国人叫煤气车。炉子大,占地方,而且劲儿小,只有汽油六成功力。还得预热,每次发动前,得烧十几分钟才能出气。”
六成功力。
李利国心算。原来时速四十公里,六成就是二十四公里。比马拉车快,但慢得多。
“能做吗?”
“能做。”陈树生说,“炉子好做,铁皮焊个桶就行。关键是煤气要纯,不能有焦油,不然堵发动机。”
“你画图,我看看。”
陈树生找了张纸,用铅笔画起来。他画得很快,一个圆桶,上面有加料口,下面有出灰口,侧面有出气管。管子接到发动机进气口。
“原理简单。”陈树生说,“木炭在炉子里烧,空气从下面进,不完全燃烧,就产生一氧化碳。煤气出来,经过冷却、过滤,进发动机。”
“冷却怎么弄?”
“用水箱。”陈树生指着图,“管子绕几圈,泡在水里。过滤用棕毛,或者破布。”
李利国看了会儿图。
“试试。”他说,“先做一套,装车上试。”
“那油……”
“油省着用。”李利国说,“平时训练用煤气,真打仗再用油。”
陈树生点头:“行。”
做炉子用了三天。
铁皮桶是从老乡家收来的旧水桶,直径一米,高一人。赵铁锤带人焊了支架,固定在车厢后部。冷却管用铜管,是从缴获的鬼子电台里拆的。过滤器用破棉袄拆出来的棉花,塞进铁罐里。
装车那天,围了一群人。
炉子太大,占了小半个车厢。原本的射击孔堵了两个,机枪手的活动空间也小了。
“这玩意儿能行吗?”有工人小声嘀咕。
陈树生不吭声,指挥人装管路。从炉子到冷却器,再到过滤器,最后接到发动机进气口。接头处用泥巴糊死,防止漏气。
装好了,加木炭。
木炭是烧窑出的,一块块拳头大小。倒进炉子,倒了大半桶。陈树生浇上一点煤油,点着。
火起来了,烟从加料口冒出来。陈树生赶紧盖上盖子,只留一个小缝。
“等。”他说。
工人们围着车,等着。炉子慢慢热起来,铁皮发红。冷却水箱开始冒热气。
过了十分钟,陈树生说:“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