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舅舅的归来
    陈树生化装成难民,是在十天后的黄昏来到根据地哨卡的。

    他穿着破烂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抹了灰,背着一个破包袱,走路一瘸一拐——装的。哨卡在山口,两个战士站岗,看见他过来,端起枪。

    “站住!干什么的?”

    “老总,老总,我是逃难的。”陈树生操着一口山西腔,点头哈腰,“老家让鬼子占了,活不下去,听说这边能吃饱饭……”

    “有路条吗?”

    “没有,老总,逃出来的,哪顾得上开路条。”

    战士上下打量他。衣服是破,但手很干净,指甲缝里没泥。走路瘸,但姿势不太对劲。

    “叫什么名字?哪来的?”

    “我叫王有福,太原西边王家沟的。”陈树生早就编好了身份。

    战士翻开登记本,上面有各村报送的失踪、逃亡人员名单。翻到王家沟那页,确实有个王有福,但年龄对不上,那个王有福今年五十六,眼前这人顶多四十多。

    “你多大?”

    “四……四十八。”陈树生随口说。

    “王有福五十六。”战士盯着他。

    陈树生心里一慌,但脸上还赔着笑:“老总,兵荒马乱的,岁数记差了……”

    “把手伸出来。”

    陈树生伸出手。战士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手心有老茧,但位置不对,是握工具磨出来的,不是干农活磨的。再看他左手,中指缺了一节。

    战士想起保卫科下发的通报:注意左手缺指的人员。他立刻给另一个战士使眼色。

    “跟我们走一趟。”

    “老总,我真是逃难的……”

    “少废话,走!”

    两人押着陈树生,送到哨所后面的临时关押点。陈树生被推进一间土屋,门从外面锁上。他心里打鼓,但还抱着侥幸:也许只是例行审查。

    一小时后,外面传来脚步声。门打开,进来三个人。中间那个,他一眼就认出来——是虎子,他外甥,长大了,壮实了,但眉眼还像小时候。

    虎子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痛苦,有愤怒。

    “舅舅?”虎子声音发颤。

    陈树生低下头,没说话。

    另外两人是陈启明和保卫科长。陈启明示意把陈树生带到审讯室。那是个更小的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马灯。

    虎子坐在桌子对面,陈启明站在门口。保卫科长守在门外。

    “陈树生,”虎子开口,声音很冷,“你还活着。”

    陈树生抬起头,看着虎子。三年不见,外甥变了,眼神里有他陌生的东西。

    “虎子……”他声音沙哑。

    “别叫我虎子。”虎子打断他,“说,为什么回来?”

    “我……我是来投诚的。”陈树生说,“我给鬼子做事,是迫不得已。现在我想回头,想打鬼子。”

    “迫不得已?”虎子笑了,笑得很冷,“刘师傅也是你迫不得已杀的?”

    陈树生脸色变了:“刘师傅?我不认识……”

    “你的玉佩,怎么在他遗物里?”虎子从怀里掏出那半枚玉佩,拍在桌上。

    陈树生盯着玉佩,嘴唇哆嗦。那是他给刘师傅的,作为接头信物。刘师傅死后,他以为玉佩丢了,没想到在虎子手里。

    “我……”

    “说实话!”虎子猛地拍桌子,“不然我现在就毙了你!”

    陈树生身体一抖。他看着虎子,看着那双喷火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

    “我说,我都说。”他低下头,“太原沦陷时,我被俘了。鬼子用刑,烙铁,竹签,水刑……我熬不住,就……就答应了。”

    “答应了什么?”

    “给他们做事。”陈树生声音越来越低,“在太原兵工厂当顾问,教他们仿制咱们的武器。但我没害过中国人,真的!我给的图纸都是过时的,或者有陷阱的。鬼子造出来的枪,打几发就卡壳。炮,打不准。这次的步话机图纸,我也改了参数……”

    “那刘师傅呢?”

    “刘师傅……”陈树生抹了把脸,“是鬼子逼我的。他们要我提供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名单,我不给,他们就拿我女儿威胁。我女儿在北平住院,需要药……我没办法,就……就说了刘师傅。但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我以为只是抓去问问……”

    虎子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陈树生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不像装的。

    “你女儿?”

    “七岁,得了败血症。”陈树生从怀里摸出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

    虎子接过照片,手在抖。他想起来,小时候生病,舅舅背着他走十里地去县城看大夫。舅舅说:“虎子,别怕,舅在。”

    现在,舅舅为了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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