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父子的决裂
    陈启明的警卫员跟着虎子三天,没发现异常。虎子除了发呆,就是埋头干活,偶尔去李利国病房坐坐,说些技术上的事。

    但陈启明没放松警惕。他让天津那边继续盯陈树生,同时查了虎子近期接触的所有人。没发现可疑的。

    第四天,事情有了变化。

    虎子去了趟镇上,说是买焊锡。警卫员跟着,看他进了杂货铺,买了东西,又去邮局寄了封信。寄信时,虎子犹豫了很久,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还是塞进了邮筒。

    警卫员记下这个细节,回来报告陈启明。

    “寄信?寄给谁?”陈启明问。

    “没看清地址,但信封很厚,不像普通家信。”

    陈启明立刻联系邮局的内线。内线说,虎子寄的是挂号信,收件地址是太原一个商行,收件人姓陈。

    “商行叫什么?”

    “德昌隆商行。”

    陈启明知道这家商行。表面做布匹生意,实际是地下交通站,负责传递根据地和敌占区之间的消息。虎子寄信到那里,要么是通过他们转信,要么商行本身就是接头点。

    信的内容查不到,挂号信有封口,拆了会被发现。

    陈启明决定等。等回信。

    这一等就是三周。三周里,虎子越来越沉默,活儿照干,但眼里没了神采。有时候焊着电路板,突然就停下来,盯着烙铁头发呆。

    李利国病得更重了,大部分时间昏迷,偶尔醒来,说几句胡话,又睡过去。陈启明两头跑,既要照顾李利国,又要盯着虎子,还要管全厂生产,累得瘦了一圈。

    三周后,回信来了。不是通过邮局,是交通员直接送到虎子手里的。一个小纸卷,裹得紧紧的。

    警卫员看见虎子接过纸卷时,手抖得厉害。他走到车间角落,背对着人,打开纸卷。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卷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接着,他蹲下去,肩膀开始抽动。没出声,但警卫员看见他在哭。

    陈启明得到报告,心里咯噔一下。他找到虎子时,虎子已经恢复正常,在检查一批新步话机。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平静。

    “虎子,来一下。”陈启明说。

    虎子放下步话机,跟着陈启明走到外面。傍晚的风吹过,有点凉。

    “你舅舅……”陈启明开门见山,“是不是还活着?”

    虎子猛地抬头,盯着陈启明。眼神里有惊慌,有痛苦,还有一丝释然。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陈树生没死,在太原给鬼子当顾问。”陈启明说,“我还知道,他可能就是‘影子’。”

    虎子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墙上。

    “刘师傅……是他杀的?”他声音发颤。

    “不一定是他亲手杀,但情报肯定是他提供的。”陈启明说,“你寄信去太原,是问他是不是影子?”

    虎子点头,眼泪又流出来:“我……我不信。舅舅不是那种人。他教我要爱国,要打鬼子……他怎么会给鬼子做事?”

    “回信怎么说?”

    “四个字。”虎子抹了把脸,“好好活着。”

    陈启明沉默了。这四个字,等于承认。如果陈树生不是影子,他会说“你认错人了”,或者“我不是”。但“好好活着”,意思是:是我,但我不能说,你要好好活着。

    “你打算怎么办?”陈启明问。

    “我不知道。”虎子抱着头,蹲下去,“他是我舅舅……我娘死得早,是他把我带大……可他现在,是汉奸……”

    陈启明也蹲下,拍拍他肩膀:“这事,得告诉李厂长。”

    “师父病成那样……”

    “病成那样,也得告诉他。”陈启明说,“他是你师父,也是兵工厂的主心骨。这事,瞒不住。”

    两人来到李利国病房。李利国刚醒,靠在床上喝粥。见他们进来,放下碗。

    “有事?”他声音很弱。

    陈启明把事情说了。李利国听完,久久没说话。他看着虎子,虎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虎子,”李利国开口,“你信里,怎么写的?”

    “我就问:舅舅,是你吗?”虎子说。

    “他回:好好活着。”李利国重复这四字,点点头,“是了,是他。”

    “师父,我……”虎子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

    “不怪你。”李利国喘了口气,“亲情是亲情,大义是大义。你选大义,没选亲情,是对的。”

    “可他是舅舅……”

    “他是中国人。”李利国说,“中国人给鬼子做事,杀中国人,那就是汉奸。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话说得重,虎子脸白了。

    “但,”李利国话锋一转,“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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