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虎子干活麻利，说话干脆，这几天却总走神，有时叫两三声才反应过来。问他是不是病了，他说没有。问他是不是担心师父病情，他说是。
但陈启明觉得不是。他跟虎子共事三年，了解这个年轻人。虎子心里藏不住事，一有心事就写脸上。这次的事，肯定比师父的病更重。
陈启明想起刘师傅的死。表面看是土匪绑架，但疑点太多。土匪为什么绑一个技术员？绑了为什么不勒索，直接灭口？抛尸山涧，像是灭迹。
他找过保卫科长，让复查现场。保卫科长带人又去了一趟，在山涧附近找到个烟头，日本烟。太行山这一带，老百姓抽旱烟，干部抽边区产的纸烟，日本烟只有鬼子抽。
这就不是土匪了，是鬼子特务。
特务为什么盯上刘师傅？因为他是步话机核心焊接工，掌握关键技术。鬼子想抓活的，逼问技术，刘师傅不从，被杀。
逻辑上说得通。但陈启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巧了，刘师傅刚死，虎子就心神不宁。两人平时关系不错，但也没到师徒那么深。
除非，虎子知道刘师傅的什么秘密。
陈启明决定启动特科内查。他是中央特科“三号”，有这个权限。通过秘密渠道，他向太原、天津的地下组织发报，要求查两件事：一，刘满仓的真实身份；二，近期鬼子特务在太行山区的活动。
回电需要时间。陈启明一边等，一边观察虎子。虎子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摸着胸口，像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第三天，太原回电了。电文很简短：“经查，刘满仓，河北保定人，1938年4月由当地村干部介绍入伍。背景清白，无异常。”
看起来没问题。但陈启明不放心，让再查保定那个村干部。回电说，村干部叫王有福，1940年调往晋察冀根据地，同年牺牲。
线索断了。
但天津方面回电带来了意外消息。电文说：“日方档案中发现‘松田一郎’条目，原名陈树生，太原兵工厂工程师，1937年被俘后变节，现任太原兵工厂技术顾问，大尉军衔。”
陈树生？陈启明觉得这名字耳熟。他翻开虎子的档案，家庭成员一栏写着：“父，王铁山，1936年牺牲。母，陈氏，1938年病故。舅，陈树生，1937年太原保卫战中殉国。”
殉国？可日方档案说他变节了，还当了顾问。
陈启明心里一沉。如果陈树生没死，而是投敌了，那虎子知道吗？刘师傅的死，和陈树生有没有关系？
他让天津方面继续查，要陈树生的详细资料，特别是近期动向。
两天后，第二封电报来了：“陈树生，化名松田一郎，近期频繁往来太原与天津之间。每次停留天津约三日，住日租界虹口旅馆。接触人员包括日军参谋部军官、三菱重工代表。疑参与日军新式武器研发。”
电报还说了一个细节：“陈树生左手中指缺一节，系被俘时受刑所致。”
陈启明想起刘师傅。刘师傅左手完好，十指健全。所以刘师傅不是陈树生。但虎子最近的反应，肯定和陈树生有关。
他找来刘师傅的档案照片，又调出太原兵工厂旧档案里陈树生的照片。两个人，长相完全不像。陈树生瘦高，戴眼镜，文质彬彬。刘师傅矮壮，黑脸，像个老农。
不是一个人。但虎子为什么反应异常？
陈启明把两件事放在一起想：刘师傅被杀，可能是鬼子特务所为。陈树生活着，还当了鬼子顾问。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他想起影子。那个潜伏在根据地的日本间谍，级别很高，三年没动作，最近突然活跃。刘师傅的死，会不会是影子提供的情报？
如果是，影子是谁？能接触到步话机核心技术的人不多。虎子算一个，但虎子不可能是间谍。其他几个技术员，背景都查过，没问题。
除非，档案是假的。
陈启明让人秘密调查所有能接触步话机核心技术的工人。调查要细，从出生地到入伍经历，都要核实。
调查需要时间。这期间，天津又来了一封电报，内容更惊人：“陈树生于本月十五日抵津，与代号‘影子’的特务接头。接头地点为日租界松鹤茶楼。具体内容不详。”
十五日，正是刘师傅死前三天。
陈启明感到一股寒意。影子，陈树生，刘师傅的死，虎子的异常……这些碎片似乎能拼起来，但他不敢往下想。
如果陈树生是影子？不，不可能。影子潜伏三年，陈树生一直在太原当顾问，时间对不上。
但如果影子是陈树生发展的下线呢？陈树生利用舅舅的身份，策反了虎子身边的人？
虎子身边最近的人，除了李利国，就是刘师傅。刘师傅死了。其他几个徒弟，都是苦出身，背景干净。
陈启明想起虎子最近总摸胸